第98章 寻常语里藏医理(2/2)
柱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李寡妇笑着拍他后背:“跟你陈大哥好好学,以后也能当个好大夫。”
张师傅走后,药铺里来了个熟客——县城药行的掌柜,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支鹿茸。“陈大夫,小女的咳嗽全好了,这鹿茸您收下,补补身子。”
“您太客气了。”陈砚之推辞,“令嫒好利索了就好。”
“还得多谢您的药引。”掌柜的感慨,“城里的大夫总说药引是噱头,哪成想雪水配米酒,真能把病治透。”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刘郎中昨天来我药行抓药,说您给改的方子管用,他儿子腿麻轻多了,还问我您收不收徒弟。”
陈砚之笑了笑:“我哪敢收徒弟,还在学呢。”
掌柜的走后,爷爷把鹿茸放回锦盒:“刘郎中能低头,不容易。他年轻时总说‘药引是乡下人的讲究’,现在该知道,医道不分乡下城里,管用才是真的。”
“爷爷,您说药引是不是都得用特别的东西?”柱子凑过来问,手里还攥着那片紫苏叶。
“不一定。”爷爷拉他到药圃边,指着畦里的萝卜,“萝卜籽能当药引,治食积;萝卜叶也能当药引,治咳嗽。寻常东西,用对了就是宝。”他摘下片萝卜叶,“就像你娘做的小米粥,看着普通,柱子病刚好时,比啥补药都管用。”
李寡妇脸一红:“老爷子又取笑我。”
正说着,门口传来争执声——是王大夫和他徒弟,徒弟手里捧着个药箱,王大夫满脸通红:“我说用醋当药引,你偏说用酒,这跌打损伤,醋能软坚散结,比酒管用!”
徒弟嘟囔:“可书上说酒能活血……”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大夫一眼看见陈砚之,愣了愣,走上前抱拳道,“小陈大夫,刚才的话您听见了?这跌打损伤,到底用醋还是用酒?”
陈砚之想了想:“若是新伤红肿,用酒引,酒能活血;若是老伤瘀结,用醋引,醋能软坚。得看病是新是旧。”
王大夫眼睛一亮:“对!我咋没想到?这新伤老伤,药引得换着来。”他拍了拍陈砚之的肩,“受教了,改天我请您喝酒。”
看着王大夫师徒走远,柱子忽然问:“爷爷,陈大哥比王大夫厉害吗?”
爷爷蹲下身,指着药圃里的蒲公英:“你看这蒲公英,能治疮痈,也能治肝炎,不是它比别的药厉害,是它懂在哪种病里该咋使劲。行医也一样,不是谁厉害,是谁更懂病人的痛。”
李寡妇要带柱子回家时,柱子把那片紫苏叶小心地夹进陈砚之的脉案本里:“陈大哥,我明天还来学认药。”
“好啊。”陈砚之笑着点头,“明天教你认薄荷,薄荷能治头疼,用冰糖当药引,又能治嗓子疼。”
日头偏西时,药铺里渐渐安静下来。陈砚之正在整理药柜,爷爷拿着那本旧脉案走进来,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案子,光绪年间,有个大夫治疟疾,总用青蒿,效果时好时坏,后来才发现,用井水浸青蒿当药引,比用自来水好,因为井水凉,能助青蒿退虚热。”
“原来水也能当药引。”陈砚之恍然大悟。
“天地万物,都能当药引。”爷爷合上脉案,“关键是你得知道,病人缺啥,药缺啥,药引能补啥。就像张师傅缺阳气,用葱白补;王大夫的徒弟缺变通,用‘新伤老伤’点醒。医道不光是开方子,是啥时候说啥话,啥病用啥引,都得恰到好处。”
陈砚之望着窗外的夕阳,药圃里的紫苏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明白,爷爷的提醒从来不是大道理,而是藏在寻常对话里——像张师傅的竹筐,像柱子手里的紫苏叶,像王大夫争执的醋与酒,都在说同一个理:医道就像走山路,有时得用拐杖(猛药),有时得用石阶(缓药),有时得用路标(药引),能让人稳稳走到山顶的,才是好路。
他给脉案本换了根新绳,刚才柱子夹进去的紫苏叶从书页间露出来,带着淡淡的清香。陈砚之忽然想,明天该教柱子认当归了,当归能补血,用羊肉汤当药引,冬天喝了,浑身都暖和。就像爷爷说的,医道藏在日子里,日子里藏着治百病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