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立冬的膏药香(2/2)
陈砚之应着转身,指尖触到药柜里的附子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窜上来——这是上个月刚从四川收来的江油附子,按太爷爷的法子用甘草水浸了七天,又用河砂炒至焦黄,毒性去了大半,温阳的力道却更足。他想起医案里太爷爷写的话:“附子如猛将,用好了能追阳于九泉,用不好则引火上身,全在炮制的分寸里。”
“水温要慢慢加,不能急。”祖父把老人的脚用棉布裹着,先在盆上方熏了会儿,才一点点放进药汤里。老人突然“嘶”地抽了口冷气,脚趾猛地蜷缩起来。“这是血脉要通了,忍着点。”祖父按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舀起药汤往脚踝上淋,“当年你太爷爷在雪地里救过一个冻僵的樵夫,没有炭炉就用自己的棉袄裹着,守在灶台边搓了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陈砚之蹲在一旁,用米酒调开刚熬好的膏药——深褐色的膏体里能看见细碎的药渣,是当归和川芎的碎屑,这是太爷爷传的法子,不把药材熬成糊状,要留着点“筋骨”才够劲。他往膏药里掺了些麝香粉,瞬间被那股穿透力极强的香气呛得眨了眨眼——这是去年小宇他爹从西藏带回来的,说能通十二经络。
老人的脚在药汤里泡得渐渐泛红,陈砚之趁机把膏药厚厚地涂在他的脚踝上,再用油纸裹住,外面缠上三层棉布。“晚上睡觉别焐太严实,要留着点气儿。”他叮嘱道,又把一包煎好的汤药递给男人,“这是四逆汤加当归,早晚各一碗,喝的时候就着姜茶,发点汗才好。”
雪还在下,巷子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男人背着老人慢慢走远,祖父捧着陶瓮往里面加新的药材,当归片落在油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你太爷爷说,熬膏药就像熬日子,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入味,得守着、看着、慢慢等。”
陈砚之低头看笔记本,笔尖在“立冬”那页停顿了很久,才写下:“膏药,以芝麻油浸当归、川芎,炭火慢熬,掺麝香、米酒调之。性温烈,能驱寒通络。太爷爷用它救过樵夫,今敷冻伤老人脚踝。药瓮里的药材,在雪天里酿着救人的热。”
炭炉里的火渐渐弱下去,铜锅上的膏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像个不肯睡去的故事,在立冬的雪夜里,慢慢等下一个需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