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鬼十五(2/2)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凄凄的离别之意,想来就是他们说的崔常侍。几人走到一起,举杯饮酒,还一起联诗作词,最后一句诗便是崔常侍所作。
宦官被这一幕惊到,正要起身,那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哀啸,便消失了,声音像风雨吹过一般。宦官连忙起身查看,房门依旧关得好好的,就像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一样,只有桌上的酒樽和一首联诗留在那里。
宦官心中十分诧异,第二天一早,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馆里的官吏。官吏听后,说道:“村里有户人家办酒席,丢了一个酒樽,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宦官把桌上的酒樽拿出来给官吏看,果然就是村里人丢失的那一个。那首联诗是这样写的:“床头锦衾斑复斑,架上朱衣殷复殷。空庭朗月闲复闲,夜长路远山复山。”
十、王监陵侮鬼神终遭报
兖州有个叫王监的人,生性刚猛凶狠,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就喜欢欺凌鬼神,从不把祭祀鬼神的事放在眼里,还常常说一些亵渎鬼神的话,周围的人都劝他,他却毫不在意。
开元年间,一天,王监喝得酩酊大醉,要去城外的庄院,这条路他已经五六年没走了。走了十几里路,天就黑了,路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站在路边,问他要去哪里,还说要托他带一个包袱,话刚说完,妇人就突然消失了。
王监打开包袱一看,里面全是纸钱、枯骨之类的东西,他非但不怕,还大笑着说:“愚蠢的小鬼,还想戏弄你家公爷?” 说完,便把包袱扔在一边,策马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王监看见路边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烤火,当时天寒地冻,天色又暗,王监便下马走过去,想凑个暖,还把刚才遇到妇人的事说给他们听,可那群人都一言不发,没人搭理他。王监仔细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 烤火的人有一半没有头,有头的都用布蒙着脸,根本看不清模样。
王监连马都差点骑不稳,慌忙上马,拼命往前跑,直到深夜才到了庄院。庄院的大门关得紧紧的,王监拼命拍打大门,喊了半天,都没人出来开门,他气得破口大骂。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奴仆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
王监进门后,怒气冲冲地问:“家里的奴婢、下人都去哪里了?快拿灯来!” 奴仆拿来灯,灯火却呈青黑色,昏暗得很。王监更加生气,抬手就要打奴仆,奴仆却冷冷地说:“十天来,庄院里的七个人都得了急病,一个接一个地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王监心里一紧,问:“那你现在是活是死?” 奴仆说:“我也已经死了,刚才听到郎君的喊叫声,才从尸身里起来开门的。” 说完,奴仆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王监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跑出庄院,跑到隔壁的村子里借宿。经此一事,王监吓得一病不起,没过一年,就发病去世了,终究还是为自己陵侮鬼神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十一、李令问奢食惨毒遭鬼擒
开元年间,李令问做秘书监,后来被贬为集州长史。李令问生性奢侈,极其讲究吃穿用度,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奢靡,他为了尝鲜,做的炙驴、罂鹅之类的菜肴,手段极其惨毒,只为了追求口感。天下人谈论吃喝,都把李令问当作榜样,还把他的吃法当作美谈,却不知他早已造下了无数杀业。
李令问到了集州后,没多久就染上了重病,病情越来越重,卧床不起。集州刺史因为李令问是名士,又和自己是同宗,便特意下令,让城门守兵夜里也开着城门,方便李令问的家人进出请医抓药。
一日夜里,刺史的儿子带着奴仆偷偷出城游玩,走到城门口,忽然看见几百个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的人,跟在一辆燃烧着的火车后面,顺着大街往前走。刺史之子大惊,心里想:“城里也没听说有兵事,哪里来的这些人?” 他本想骑马回去告诉父亲,又想看看这火车要去哪里,便悄悄跟在后面。
只见火车走到城壕边,径直从水上走了过去,火焰却一点也没被水浇灭,刺史之子这才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活人,而是鬼。他吓得不敢再跟,转身想回城,可城门已经关了,进不去,只能跑到李令问的府上躲避。
刺史之子刚进李令问的府门,那辆火车也追到了府门外的中门。他虽然害怕,却忍不住扒着门缝偷偷看。只见堂屋里有十几个人在诵经,那些铠甲鬼在门外徘徊了许久,不敢进去。有一个穿红衣服的鬼吏,走上前连踢了三下大门,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可堂屋里的诵经声依旧没有停止。
没过多久,火车直接开到了堂屋的台阶下,刺史之子远远看见堂屋里灯火通明,还有十几个人在伺候李令问养病。红衣鬼吏又伸手掰断了窗棂,声音依旧震耳,堂屋里伺候的人吓得四散而逃,再也没人敢留下。随后,红衣鬼吏从门里把李令问拖了出来,一把扔到火车里,一群鬼簇拥着火车,瞬间就消失了。
刺史之子连忙跑回家里,把夜里看到的事告诉了父亲。第二天一早,刺史派人去李令问府上探望病情,府上的家人都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直到使者大声呼喊,才有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说:“昨夜被鬼怪惊扰,至今还吓得浑身发抖。”
众人走进堂屋,发现李令问的尸体被鬼怪扔在堂屋西北面的叠床底下,早已没了气息。李令问的家人这才聚在一起,放声大哭,为他准备后事。
十二、僧韬光亡后魂迎友守墓人假形被执
青龙寺有两个和尚,一个叫和众,一个叫韬光,二人志趣相投,相处得十分要好。韬光是富平人,一日,他要回富平老家,便对和众说:“我这一走,三五个月都不会离开家,师兄若是路过富平,一定要来我家做客。” 和众满口答应,送韬光出了寺门。
过了两个多月,和众要去中都,路过富平,便想起了韬光的话,特意绕路去韬光的老家探望。天快黑的时候,和众才到富平地界,离韬光的家还有一段路,忽然看见韬光从前面走过来,笑着说:“劳烦师兄特意来看我,我特意来迎候师兄。”
和众十分高兴,便和韬光一起往前走,走了一里多路,快到韬光家的时候,韬光对和众说:“往北走就是我家了,师兄先自己进去,我还有点小事,要去村东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转身往东走了。
和众心里觉得奇怪,暗自想:“他怎么知道我要来,特意来迎我?又怎么刚要到家,就把我丢下走了,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走到韬光家门口,敲了敲门,韬光的父亲哭着走了出来,对和众说:“韬光不幸,十天前就去世了,现在还殡在村东北的地方。他生前常说,师兄你会来看他,还恨自己没能亲自迎接你。”
和众听后,悲痛不已,连忙向韬光的父亲吊唁,韬光的父亲把他请进屋里,安排他住在韬光生前住的房间。和众对韬光的父亲说:“我刚到村里,就看见韬光亲自来迎我,和我一起走了一里多路,快到家的时候,他说去村东办事,一会儿就回来,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直到见到老伯,才知道实情。”
韬光的父母听了,又惊又喜,对和众说:“他既然答应了回来,一定会来的,等他来了,你就把他抓住,我们想见见他。”
到了深夜,韬光果然回到了屋里,走到和众面前,说:“家里穷,师兄远道而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和众按照韬光父母的吩咐,连忙上前拉住韬光的手,大声呼喊,韬光的父母和家人听到喊声,立刻拿着蜡烛跑了进来,只见眼前的人模样、声音都和韬光一模一样。
众人连忙把他推进一个大瓮里,用盆子把瓮口盖得严严实实。瓮里的人突然哀声求饶,说:“我不是韬光师父,我是守墓人啊!知道你和韬光师父交情好,便假装成他的样子来迎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若是有什么打扰,还请你原谅我的冒昧,放我回去吧。”
韬光的家人不肯打开瓮口,瓮里的守墓人不停地哀求,声音越来越凄惨。直到天亮,众人才把盆子掀开,瓮里的人像受惊的鸟一样,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和众见此情景,也无心再留,便辞别了韬光的父母,返回了青龙寺,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守墓人的影子。
十三、僧仪光诵经亡妇下厨奉粥
青龙寺的禅师仪光,修行高深,品行端正,是远近闻名的高僧。开元十五年,有一位朝中官员的妻子去世了,官员为了给妻子祈福,便派人把仪光禅师请到家里,做几场法事。
仪光禅师到了官员家,一连住了几天,住在堂屋旁边的廊屋里,官员家对他十分恭敬,日日供奉着精美的斋饭。当时民间有个习俗,有人去世后,要请巫者来看,巫者会说一个 “杀出日”,说这天会有灾祸,去世的家人都要出门躲避,不能留在家里。
到了巫者说的杀出日,官员一家人都悄悄从北门出去躲避灾祸,竟没有告诉仪光禅师,只留他一个人在府里。仪光禅师也不在意,依旧在堂屋里点上明灯,静心诵经。诵经的时候,忽然有两个人站在他身边伺候,禅师也没放在心上。
到了半夜,仪光禅师忽然听见堂屋里有起床、拿衣服、开门的声音,随后看见一个妇人从堂屋里走出来,径直走到厨房里,打水、吹火,开始忙活起来,像是在做早饭。禅师以为是官员家的下人,便没有多想,继续诵经。
天快亮的时候,妇人端着一盘粥走了过来,走到禅师面前,她头上蒙着面巾,赤着脚,对着禅师拜了两拜,说:“劳烦禅师降临寒舍为我祈福,今天家里人都出去躲避灾祸了,怕耽误禅师吃斋粥,我便起来为禅师做了一碗粥。”
仪光禅师这才知道,眼前的妇人就是官员去世的妻子,便坦然接过粥,开始祈福。祈福还没结束,忽然听见堂屋北门被打开的声音,妇人慌忙说:“我的儿子回来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回堂屋里,随后就听见屋里传来痛哭声。
官员一家人哭祭完,便来拜见仪光禅师,问他夜里是否安好。看见禅师桌上的粥,官员十分疑惑,说:“我们昨夜都出去躲避灾祸了,没敢告诉禅师,家里根本没人,这碗粥是谁做的?”
仪光禅师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时,堂屋里的婢女惊慌地跑来说:“夫人的尸体昨夜忽然横躺在棺里,手上沾着面粉,脚上还沾着泥土,这是怎么回事啊?” 仪光禅师这才指着桌上的粥,把昨夜亡妇下厨奉粥的事说了出来,官员一家人听后,都大为震惊,对禅师更加敬重,也为亡妻的心意感到悲痛。
十四、尼员智终南结夏遇哭鬼
广敬寺有个尼姑叫员智,一日,她和几个同门的尼姑一起到终南山中结夏修行。终南山中清幽寂静,适合静心修行,几人在山里搭了一间茅庐,日日诵经打坐。
一天夜里,月色皎洁,照亮了整个山林,员智和同门正在茅庐里诵经,忽然听见茅庐外传来一阵哭声,哭声雄浑洪亮,又透着无尽的悲伤,由远及近。没过多久,哭声到了茅庐前,众人看见一个身高八尺多的大汉,站在茅庐外,不停地哭着。
哭声一直持续到半夜,大汉哭得泪流满面,呜咽不止,可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走进茅庐。员智和同门的尼姑们,都秉持着正念,心里毫无畏惧,依旧静心诵经。过了一会儿,那大汉见茅庐里的尼姑们毫无反应,便停止了哭声,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月色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五、杨元英亡二十年魂归探子
杨元英在武则天时期做太常卿,开元年间,他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他的儿子一日路过长安冶成坊的一个磨刀铺,忽然看见铺子里有一把剑,一眼就认出,这是父亲下葬时,陪葬在棺椁里的剑。
儿子心里十分诧异,便走进磨刀铺,问磨刀匠:“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磨刀匠说:“前几天有一个贵人,穿着华丽的衣服,模样气度都不凡,把这把剑拿来让我修理,约定明天五更来取。”
儿子心里想,这贵人定是父亲的魂魄,又怀疑父亲的坟墓被人挖开了,才让剑流落到外面。到了第二天五更,儿子叫上弟弟,一起到磨刀铺里,躲在屋里,等候那个取剑的贵人。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来取剑,正是他们的父亲杨元英。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的衣服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随从。兄弟二人连忙从屋里走出来,跪在路边拜见父亲,悲痛大哭,许久都站不起来。
杨元英接过剑,翻身下马,拉着两个儿子走到僻静的地方,一一交代家里的事务,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事无巨细。最后,他问:“你们的母亲还在家里吗?” 儿子哭着说:“母亲已经去世十五年了,早就和父亲合葬在一起了。”
杨元英听后,十分惊讶,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随后又连连叹息,对儿子说:“我还有公事在身,不能在这里久留。明天你们还到这里来,我拿点钱财给你们,补贴家用,也算尽一点做父亲的心意。”
兄弟二人按照约定,第二天一早又来到磨刀铺,杨元英果然来了,给了他们三百千钱,还嘱咐说:“这些钱你们要在几天内用完。” 说完,便和儿子们辞诀。儿子们跟在父亲身后,泪流满面,舍不得他离开。
杨元英又对儿子们说:“你们也别太执着了,人和鬼本就殊途,哪有百年不散的父子情分呢?” 说完,便转身策马离去。儿子们依旧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上东门,看着父亲骑马走进邙山中,走了几十步,便突然消失了,再也看不见踪影。
兄弟二人拿着三百千钱,按照父亲的嘱咐,几天内就把钱花光了,买了许多东西。可三天后,长安城里的商贩们发现,自己收的钱竟然都是纸钱,这才知道,杨元英给儿子们的钱,本就是阴间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