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不得好死或许吧……(2/2)
默默走到车后,扶住了把手。
“吱呀……吱呀……”
板车调转方向,
碾过泥泞,
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
向着他们来时的路,
向着那片笼罩在暴雨与黑暗中的篱笆院的方向,
缓缓返回。
车上,
是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昏迷的苍白,
愤怒的赤红,
绝望的死灰,
与车后那个推着他们走向未知命运的、沉默的灰色身影。
“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
板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许久,
张玉珍冰冷彻骨、浸满怨恨的话语,
才从车上传出,
一字一字,砸在潮湿的夜风里。
“得……到?”
推车的宋宁脚步未停,
只是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的笃定:
“会,或不会……这种事,总要尽了力,试过了,才知道结果,不是吗,玉珍檀越?连试都不敢试,便认了命,那才是真的……永远也不会。”
“你的努力,就是逼着云从公子对我说那些剜心的话?”
张玉珍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那不是努力,是卑鄙!是胁迫!你以为我会信那些鬼话半分?”
“哦?”
宋宁似乎并不恼怒,
反而平静地反问,
那问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张玉珍竭力筑起的心防,
“那么,当周公子亲口说出那些绝情言语时,玉珍檀越你的心里……当真如同古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不曾感到……哪怕一星半点的难过、失望,或是不敢置信?”
张玉珍蓦然一怔。
“……难受,自然是难受的。”
她沉默片刻,
才缓缓承认,
声音低沉下去。
但随即又扬起,带着更甚以往的决绝,
“可正因如此,我现在才更清楚——我恨透了你这个操纵人心的魔鬼!而我对云从公子的心意,也只会比以往更加坚定,更加……无可动摇!”
“不,玉珍檀越,你错了。”
宋宁的声音幽幽响起,
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残酷冷静:
“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纵然能寻回所有碎片,用最精巧的手艺重新拼合,看上去或许完好如初,甚至因匠人的心血而更显珍贵……但裂痕,终究是留下了。它们藏在最光滑的釉面之下,存在于每一道曾经分离的缝隙之间,再也无法真正弥合。”
他顿了顿,
语气放缓,
却更具穿透力,仿佛直指人心最深处的隐秘角落:
“这碎裂的镜子就像现在玉珍檀越的心一般。檀越此刻固然可以告诉自己,一切如旧,心意更坚。”
“但请檀越诚实地扪心自问——你现在想起云从公子那些绝情冰冷的话语,心中真的不会再痛吗?”
张玉珍骤然失语。
她,
不敢想。
“吱呀吱呀……”
车轮吱呀,
暴雨如注。
她靠在冰冷的车板上,
嘴唇微微颤抖。
想要反驳,
却发现宋宁的话像毒藤一样,
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刺入她强行压下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思的情绪褶皱里。
那些被愤怒和决绝掩盖的、细碎的受伤感,
仿佛被这冰冷的话语突然照亮,无所遁形。
过了许久,
久到几乎只能听到风雨声和车轮声,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被这恶魔的话语牵动了心神。
一股更汹涌的羞愤与恨意冲上头顶,
她不再试图辩驳那诛心之言,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前方那个推车的、仿佛永远冷静自持的灰色背影,
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慈云寺……宋宁……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诅咒在夜雨中飘散,
带着无尽的恨意,却也透出一丝无能为力的凄怆。
前方,
宋宁的背影依旧稳如山岳,
推车的节奏未有丝毫紊乱,
只有那一声似有若无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随风消散,
不知是否真的响起:
“不得好死么……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