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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敲骨吸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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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琉斯闭上眼,轻叹一声“自那之后,我倾力为她修复受损的经脉”

“治愈她满身的伤痕。伤势痊愈后,她脸上就总是挂着你们如今所熟悉的那种……”

“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笑容,性格也变得极为跳脱张扬。”

他睁开眼,看向凌风,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但我很清楚……”

“在这之前,她原本是个极其内向,甚至可说是怕生的孩子——”

“就是那种,与陌生人说句话都会脸红,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的样子。”

“很有趣,对吧?”赛琉斯的语气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悲哀。

“所以,我很好奇,那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

“在她入睡之后,我一次次动用术法,潜入她的梦境……”

赛琉斯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看到的,却并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被至亲亵渎背叛,后来似乎遇到了所谓的救赎,却再次被那救赎无情抛弃。”

“就在她彻底陷入绝望深渊时,她认识了一个名叫‘幽梦’的女孩。”

“那女孩对她极好,嘘寒问暖,让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也掏心掏肺地对待对方。然而,终究是抵不过利益的诱惑……”

“她因颜色生得极好,最终被那个叫幽梦的女孩,精心设局,将她送进了一处权贵府邸,差点成为了任人玩弄的……禁脔。”

“可笑的是,那权贵对她竟也算有几分兴趣,或许是贪图她的完整,想要慢慢征服”

“对她显得格外用心。就在小阿离几乎要被这虚假的温情麻痹,准备再次尝试托付身心时……”

赛琉斯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人生中,真正的至暗时刻,才刚刚到来。”

“有人,偶然发现了我在她身上留下的那缕护体仙元。”

“你知道的仙元对某些低阶修士而言,是无上至宝。他们想要强行摄取。”

“于是,她再次被当时她所信任的人,以更高的价码,亲手送往了另一处……更为隐秘,也更为恐怖的地方。”

“那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山洞。她在那里,被囚禁了……整整五年。”

“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妹妹,被那个修士活生生炼成了人丹逼她吃下。”

赛琉斯一字一句,如同最冰冷的刀,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听者的神经。

“那五年里,她日复一日,被抽血,被刨开丹田,被敲骨吸髓……”

“只因为那些施暴者,妄图用这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将她体内那缕属于我的仙元,硬生生地……抽取出来。”

凌风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妖力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萦绕,让房间的温度骤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所以……她就那样,反反复复……承受着永无止境的……凌迟?”

赛琉斯迎着他那双仿佛要冻结一切的银瞳,沉重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错。无麻无药,清醒地感受着每一次切割与抽取,然后……”

“依靠那缕仙元的本能,修复身体,等待下一次更为残酷的折磨。”

“但这,”

他红瞳深处翻涌着更为深沉的黑暗,预告着更令人发指的过往。

“还仅仅只是……开始。”

塞琉斯的叙述,将那片名为绝望的沼泽,搅动得更加污浊腥臭。

“就在她以为,那暗无天日、周而复始的折磨便是她余生的全部时,”

他的声音低沉,忽然多了些许一种命运的嘲弄“她生命中的‘光’,出现了。”

“那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知何故,也被抓来了那个山洞。”

“她与那书生,在山洞里,相伴了数月。”

“那男子亲眼目睹她一次次被拖出去折磨得体无完肤,又一次次在恢复得完好如初。”

“或许是因为不忍,或许是出于某种同情,亦或是别的……”

“他每天都会跟她说外面的世界,山川如何壮丽,市井如何繁华”

“在她被折磨时,甚至会出言阻止,哪怕换来的是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

“小阿离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在那书生笨拙的关怀和描绘的光明下,竟然……”

“呵~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她想要救他,救这个唯一给过她些许温暖的人。”

“有了这样的心思,她变得更加配合。”

“她主动对抽血的人说出了我是何时将仙元留在她体内的,试图换取对方一丝松懈。”

“利用偷偷藏起的、磨尖的木棍,耗费长达数年的时间”

“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都将那个山洞,撬开了一个足够她瘦小身体钻出的缝隙。”

“但她没有自己逃跑。”

赛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怜惜,又似是无奈。

“她想方设法,将洞口扩大,也将那书生救了出来。”

“两人开始了亡命天涯。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

“途中,不乏因她即便憔悴不堪、却依旧难掩的绝色而起歹意之人。”

“那书生……确实以命相护过,用他文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小阿离为了两人能逃亡得更顺畅,不再因容貌惹祸,她……亲手,用尖锐的石片,将自己那张脸,划得面目全非。”

凌风周身的气息已经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银瞳深处仿佛有血色在隐隐翻涌。

“他们就那么相互扶持,一路逃到了……我最终找到她的那个破庙。”

赛琉斯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那书生起了高热,命在旦夕,小啊离全身上下没有一文钱可以换药。”

“也不知道如何将仙元渡给他,情急之下,便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血去喂养他……直到那书生的高热退去,伤势好转。”

“某一次那书生说是出门去寻找食物,让小阿离在破庙等他。”

赛琉斯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平静,而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裂灵魂的寒意。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日,不见他回来小啊离打算去寻他,刚出门便被一群村民围了起来”

“他们指着小阿离,声称……她的血液能解百毒,治百病,小啊离刚开始想跑”

“可听到村民们提起是那个书生说的之后,小阿离才知道……”

“她又一次……被她倾尽所有去信任、去拯救的人,亲手……抛弃了。”

“那一刻,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放弃了所有挣扎。”

“那些人,将她如同牲畜般圈养起来。每天给她喂食有营养的东西,保证药源的鲜活。”

凌风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哽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所以……她成为了……治疗百病的……良药?”

“这是必然的结果。”

赛琉斯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痛色。

“时间久了,那缕仙元随着她血液一轮轮的流失与再生,变得愈发稀薄。”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贪婪的村民提议……烹煮她的血肉。”

“每日,从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割取一小块肉,不多,但日复一日……”

“那时的她,已经瘦得脱了形,如同一具包着皮的骷髅。直到……”

“我再次游历经过,感知到仙元即将彻底消散,循迹找去,她才得以从这场无尽的噩梦中……解脱。”

此刻的凌风,眼眶已然泛红,那并非泪意,而是滔天的杀意与心痛交织。

几乎要冲破他冰封的外表。他强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嘶声问道。

“那她……为什么杀你?”

赛琉斯耸了耸肩,姿态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与淡淡的自嘲:“还能为什么?”

“我待她极好,倾囊相授,这在当年的羲和大陆,并非什么秘密吧?”

“她修炼太阴独眠后,功法特性逐渐显现,力量飞速增长的同时……”

“那些被深埋的过往也化作了日益滋生的心魔。我想让她走出来,真正摆脱那些阴影。”

凌风银瞳死死盯着他,缓缓道:“你……爱上她了?”

赛琉斯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很难吗?在经历了那般炼狱,见识过人性至暗之后”

“她骨子里却依然保留着一份不为人知的纯粹与……执拗的善良。”

“只是太阴独眠让她变得越来越淡漠,寻常的温暖与开导,根本无法触及她心底冰封的角落。”

“所以……我布下了一个极其强大、近乎真实的庞大幻境。”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拉入其中,从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她的人生。”

“在幻境里,那些曾经背叛她、伤害她的人,都变成了好人,给予她善意与温暖。”

“但她……很快便自行走出了幻境。”

赛琉斯的语气带着一丝挫败,也有一丝奇异的骄傲“她平静地告诉我,去除心魔,她自己会想办法。”

“然后,便是你所问的那句——杀光了他们。”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凡间界,回到了她曾经生活过、受苦过的地方。”

“那个叫幽梦的女孩,已被权贵引荐,成了名动京城的郡主”

“那位权贵,因将她当做筹码换来了粗浅功法,成了凡间国度战功赫赫的战神将军摄政”

“而那个书生……则成了救苦救难、受人敬仰爱戴的先生。”

“那些分食了她的村民后代竟生出了灵根”

“呵~讽刺至极对吧……”

“小阿离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她的玄天剑——”

“也就是后来她送给伊森的那把剑,和她如今常用的锁神禁,便是在那时候,练成的。”

“她杀了所有曾分食她血肉的愚民,杀了所有背叛过她的人。”

“那个囚禁她、折磨她五年的修士,被她用锁神禁困死在那座山洞里”

“日夜承受神魂撕裂之苦,直至彻底消亡。”

“她回来后,依旧是那副纨绔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我知道,她的心魔,并未根除。”

赛琉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决绝“于是……”

“我以自身部分神魂为代价,再次潜入她的梦境,织就更庞大、更细致的幻境,与她一同沉沦其中。”

“在梦境里,我试图将她那些残酷的经历一点点替换、抹去……但唯独……”

“那一幕被生食血肉的场景,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掩盖。或许……”

“是因为她曾经,真的对那个陪伴她出生入死的书生,动过片刻的真心,所以由此衍生出的杀意与执念,也最为浓烈。”

“我强行掩盖,用了良善的、结局好的或者没有遇见这个人的无数种幻境叠加”

“试图扭曲她的认知……但她醒来后……认知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赛琉斯缓缓抬起头,眼神是一片平静但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她认为,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从头至尾……都是我为了磨练她道心,而精心设计的……一场算计。”

“就这样……”赛琉斯轻轻摊手。

“我死在了她的剑下。这,大概就是她后来将玄天剑送人的原因吧。”

“至于你问的,摆脱凡人的范畴……”

他看向凌风“很简单,她的血液是金色的,她的太初之力演万法,你应该很清楚。”

凌风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那是对楚离过往的心疼,对那些人性的愤怒。

以及对赛琉斯这般极端做法后果的冰冷审视。他哑声问道。

“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片大陆的?”

“这个啊,”塞琉斯的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荒诞的意味。

“就是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莫名其妙被这个世界的某个存在献祭召唤了。”

“意识苏醒时,已经在这具名为‘塞琉斯·塔利亚’的身体里了。”

“但那时,这身体好像是被分食过还是怎么回事,濒临崩溃”

“我就一直躲在暗处温养、融合,这才刚融合不久,能自如行动没多久。”

“银朔就找到了我,说源血末裔现在的处境很微妙,让我来学院会更安全些,我就来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真没想到,小阿离……她也在这片大陆。”

“早知道的话,我打死也躲得远远的,省得被她发现,再给我……来上一剑。”

真相,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凌风牢牢钉在原地。

他终于触碰到了楚离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过去,也明白了她埋葬着怎样血淋淋的创伤与一场阴差阳错的、弑师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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