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集 日出的约定(1/2)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柄温柔的金色匕首,切开了卧室里沉寂的黑暗。
陆怀瑾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怀里的重量——温清瓷整个人蜷缩在他胸口,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前襟,抓得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他不敢动。
三天闭关,对她来说是三个昼夜的等待。对他而言,不过是炼器室里一次专注的炼制——匿灵符需要融合阵法与符箓,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他算准了时间,在第三日深夜完成最后一道符文,连衣袍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就直奔主卧。
推开门的那一瞬,他看见的景象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心里。
温清瓷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她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膝头搭着毛毯,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她就那么望着窗外,眼神空空的,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茶几上摆着两本书,翻开的页面停留在三天前他闭关时看到的那一页。
餐桌上有两份没动的晚餐——不,是三份。从摆盘的新鲜程度看,应该是每天换一次,但她一口都没吃。
“清瓷。”他唤她。
她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才缓慢地转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陆怀瑾看见她眼下的乌青,看见她苍白的嘴唇,看见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的表情。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他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在距离他还有半米的地方,她停下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陆怀瑾。”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迟到了三个小时。”
他闭关前说,第三日傍晚会出来。
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
“符箓收尾比预想的复杂。”他解释,朝她走近一步,“我……”
话没说完。
温清瓷突然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她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没有哭声。
但她颤抖的幅度告诉他,她在克制某种汹涌的情绪。
“我以为……”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断断续续,“我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我以为周烨的人找到了这里……我以为……”
“不会。”他打断她,手臂收拢,把她完全圈进怀里,“我答应过你,这次不会有事。”
“你答应过傍晚出来。”
“我错了。”他认错认得干脆,“下次一定准时。”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后来是怎么躺到床上的,陆怀瑾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半搂半抱地把她带上床,她像个孩子一样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他索性合衣躺下,她立刻自动自发地窝进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像是把三天的焦虑、担忧、恐惧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她就睡着了。
现在,天亮了。
陆怀瑾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灵气,轻轻拂过她眼下的乌青。灵力渗透进皮肤,滋养着那些因为失眠和焦虑而疲惫的细胞。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根在自动吸纳这股灵气,像干涸的土地逢了甘霖。
温清瓷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又轻抚她的太阳穴,为她梳理因为情绪波动而略显紊乱的气血。
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陆怀瑾立刻停下动作,假装还在睡着。
温清瓷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她的视线有些迷茫,在看清自己正躺在某人怀里、手还紧紧抓着对方衣襟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想悄悄把手抽回来。
“别动。”陆怀瑾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抓了一晚上,现在松开会不习惯。”
温清瓷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已经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净,里面映着她刚睡醒、头发还有些乱的模样。
“……你早就醒了?”她问,声音也哑哑的。
“刚醒。”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正好看见某人想偷偷松手。”
温清瓷抿了抿唇,眼神飘向一旁:“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觉得这样抓着你,你会不舒服。”
陆怀瑾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浅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眼角都泛起细纹的笑。
“温清瓷,”他叫她全名,语气里带着某种纵容的无奈,“你是我妻子,抓着我天经地义。别说抓一晚上,抓一辈子都行。”
温清瓷的耳朵更红了。
她干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你今天话很多。”
“闭关三天,攒的。”他理直气壮。
“那你攒了三天的废话?”
“是攒了三天的‘想对温清瓷说的话’。”他纠正。
怀里的人不吭声了。
陆怀瑾知道她害羞了,也不逼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他能看见她发丝间细软的光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是他闭关前新换的,他说喜欢这个味道,她就默默地把所有洗护用品都换成了这个系列。
这个小细节,他现在才意识到。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陆怀瑾。”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次炼制的那个……匿灵符,成功了?”
“成功了。”他说,“第二代芯片的灵气波动会被完全隐藏,暗夜检测不到,应该会以为我们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做出了新技术。”
“能隐藏多久?”
“符箓本身的效果是永久的,只要芯片不被物理破坏。”他顿了顿,“但暗夜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既然怀疑过,就会继续观察。所以我们还需要时间——时间越长,我们的技术迭代越快,到时候就算他们发现不对劲,也已经奈何不了我们了。”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我们有多少时间?”
“保守估计,半年。”他想了想,“乐观的话,一年。一年后,第三代灵能芯片应该能问世,到时候我们可以主动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扰乱他们的判断。”
她点点头,然后又蹙起眉:“但这半年,你还会闭关吗?”
问这句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抓着他衣襟的力道又紧了紧。
陆怀瑾看在眼里,心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不闭了。”他说,语气斩钉截铁,“至少这半年不闭。后续的研发,我会调整方法,每天只花固定时间在实验室,其他时间都陪你。”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
“真的?”
“真的。”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把他举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
“不用发誓。”她声音很轻,“你说,我就信。”
陆怀瑾怔住了。
这四个字——你说,我就信——比任何誓言都重。
在这个他能听见全世界心声、却唯独听不见她声音的世界里,这四个字意味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判断、安全、甚至未来,都押在了他的一句话上。
“清瓷。”他喉咙有些发紧,“我……”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她打断他,眼神认真得像在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你说。”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无论你要离开多久——”她一字一句,“都要提前告诉我。告诉我真实的原因,告诉我大概需要多久,告诉我你预计会遇到的困难。不要让我猜,不要让我等,不要让我……胡思乱想。”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开始发颤。
陆怀瑾忽然明白,这三天她经历的,不仅仅是等待。
她在脑海里演算了无数种可能——他被暗夜发现、他被困在某处、他受伤了、他出事了……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反复割磨。
而他只轻描淡写地说“闭关三天”。
“对不起。”他这次是真的歉疚,“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温清瓷点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两人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鸟鸣声越来越密,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
“饿了。”温清瓷忽然说。
陆怀瑾失笑:“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会做什么?”她挑眉看他,“陆大总监以前在温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那是以前。”他坐起身,顺手把她也捞起来,“闭关这三天,我抽空研究了一下菜谱。”
“在炼器室研究菜谱?”她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一心二用,修真者的基本素养。”他面不改色,下床穿拖鞋,“你先洗漱,二十分钟后开饭。”
温清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忽然叫住他:“陆怀瑾。”
他回头。
“谢谢。”她说。
他愣了下:“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了。”她轻声说,“谢谢你平安。”
陆怀瑾站在晨光里,看着她坐在床上、头发微乱、眼神柔软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辈子——不,是这几世——所有的修行、所有的劫难、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不客气。”他笑着,走进浴室,“毕竟家里有人等,不敢不回。”
***
二十分钟后,温清瓷洗漱完毕,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下楼。
餐厅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怀瑾系着那条她买回来但从没用过的深蓝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厨房的流理台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白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萝卜。
都是最家常的东西。
但温清瓷站在那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这三天,每天厨师都会按时来做饭,做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一口都吃不下。那些菜最终都被倒掉,第二天又换上新的,周而复始。
而现在,这碗简单的白粥,这碟切得不太均匀的黄瓜,这个在厨房里为她做早饭的男人——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站着干什么?”陆怀瑾回头看她,“坐吧,马上好。”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陆怀瑾端着煎蛋过来,是两个形状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她喜欢的程度。
“尝尝。”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第一次做,不好吃可以直说。”
温清瓷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白送进嘴里。
味道……其实很普通。
盐撒得有点不均匀,有一口淡了,下一口又咸了。煎蛋的火候掌握得还行,但油稍微多了点。
可是——
“好吃。”她说,声音很肯定。
陆怀瑾看着她,笑了:“骗人。”
“真的好吃。”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吃过的所有煎蛋都好吃。”
陆怀瑾知道她在哄他,但心里还是软成一片。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粥喝光了,小菜吃完了,煎蛋也一点不剩。温清瓷甚至主动去盛了第二碗粥——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有食欲。
吃完饭,陆怀瑾收拾碗筷,温清瓷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今天你休息。”他说,“厨房我包了。”
温清瓷没坚持,她确实还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紧绷了三天后突然放松下来的那种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碰撞声、他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曲子……这些声音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陆怀瑾。”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他头也不回,“温总给自己放个假吧,我也给自己放个假。”
“那公司……”
“林副总盯着呢,出不了乱子。”他洗好碗,擦干手,转过身看她,“而且温总,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三年几乎没休过假?”
温清瓷怔了怔。
确实。
从接手温氏开始,她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春节、国庆、甚至她自己的生日,她都在办公室度过。
不是没有人劝她休息,但她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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