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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盲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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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点线密码”,一种古老的、基于位置和简单连接的原始密码。圆片本身,是一种遇特定液体(水或唾液)才会显影的特殊材料,显影时间极短,之后可能永远消失或自毁。

她只用了一两秒,但已足够。图形刻在了脑海里: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内部有三个点,分别位于不同边上;六边形外,有一个单独的、距离某条边很近的点。

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但这本身就意味着——送信者认为她知道如何解读,或者,这信息必须与她已知的其他信息组合才有意义。

已知信息……旧书页码?加密逻辑?还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掉不可能的组合,最终锁定在最初与李明恺约定的、最底层的应急通信密匙上——那套基于特定书籍版次、印刷行数、甚至纸张瑕疵的定位规则。这个图形,很可能是一个坐标,指向那本《日本战后工业史》中,某页、某行、某字的序列。

信息不是直接的情报或指令,而是一个“钥匙孔”的位置。真正的“信”,早已藏在那本书里,等待这把“钥匙”去开启。

这意味着,外部不仅知道她的位置,不仅成功投递了“钥匙”,而且预设了她能接触到那本书(或者至少记得书的内容)——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精妙的假设。也意味着,昭栄虽然扣押了书并进行了物理检测,但并未发现书中以这种“双层嵌套”方式隐藏的信息。

希望,像深海中一缕极其稀薄的氧气,渗了进来。

但伴随希望的是更巨大的压力:她必须记住这个图形,必须活着出去,或者至少,必须设法将“钥匙”对应的信息传递出去。而审查者随时可能回来,带着新的问题,或者,带着她父亲的核实结果——那里面有一个致命的虚构点(父亲提及S-0914),经不起深入查证。

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复现、强化那个图形记忆,同时,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准备应对随时可能重启的审查。生存与任务,再次压缩到了每一秒的呼吸里。

苏州,燧人总部。

地下小型保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陆晨很少抽烟,但此刻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李明恺的加密视频窗口悬浮在屏幕一侧,林海和陈敏坐在对面,脸色凝重。

“郑国涛的来访,可以定性为‘温和的预警’加‘划界观察’。”陆晨弹了弹烟灰,“他知道东京的事,至少知道存在‘供应链伙伴陷入重大合规纠纷’的风险。他代表的力量在关注,但并不急于下场。他最后的问题,是在提醒我们底线——积极配合调查,厘清事实。潜台词是,不要试图隐瞒或对抗,也不要让事态失控,波及更广泛的合作,特别是和‘九天’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越线,他们暂时不会成为阻力,甚至可能在一定范围内,默许我们自救?”陈敏问。

“可以这么理解,但非常有限。”陆晨点头,“他们的首要利益是技术发展和产业安全稳定。燧人如果自己能解决麻烦,证明价值,最好。如果解决不了,且可能引发更大风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切割。所以,时间依然关键。我们必须抢在昭栄把事情‘做死’、做成公开的国际商业间谍案之前,让我们的技术成果和合作价值,足够有分量。”

李明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疲惫的沙哑:“东京这边,‘蜂巢’B方案的后遗症还在清理。昭栄内部的安保和反侦察级别提到了最高。常规和非常规渠道都暂时冻结。渡边的情况……‘深喉’最后的消息是‘未归巢’,风险极高。我们暂时失去了直接联系。”

会议室沉默了一下。

“她手里的信息,是关键。”林海沉声道,“如果能证明昭栄历史上有系统性的技术问题隐瞒,哪怕只是早期、个别的案例,也能极大地改变舆论和博弈性质。从商业竞争丑闻,变成可能涉及产品责任和诚信的公共议题。”

“前提是信息能传出来,并且我们有能力将其引爆。”陆晨接话,“现在两条路:第一,赌渡边能靠自己周旋,并找到机会送出信息;第二,我们不能只等东京。林海,Phase 0的演示准备,必须加速,而且要增加‘抗压’内容。”

“抗压?”林海皱眉。

“对。”陆晨的眼神变得锐利,“除了展示技术潜力,还要在演示中,主动设问、甚至模拟这样一种场景:当关键供应链或数据提供方出现‘数据真实性’或‘历史记录完整性’质疑时,你们的模型和平台,如何鉴别、告警、或进行交叉验证?展现你们的技术,不仅用于预测故障,也能用于‘审计’数据来源的可靠性。”

林海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把我们的技术,从单纯的‘监测工具’,提升为‘信任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这不仅能回应郑国涛隐含的关切,也能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基于昭栄历史数据的攻防,埋下技术伏笔。甚至……如果将来渡边的信息能到位,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模型,去反向‘验证’昭栄某些历史数据的异常模式!”

“就是这个思路。”陆晨肯定道,“但这需要你们在算法和演示设计上,做更精巧的调整。时间更紧。”

“拼了。”林海咬牙。

“陈敏,”陆晨转向她,“‘织网’平台的演示,同样要突出数据链的‘可审计性’和‘防篡改’设计。不要怕提挑战,但要展示我们想到了,并且有架构级的应对思路。”

“明白。”

“明恺,”陆晨看向屏幕,“你那边,除了继续清扫痕迹,启动另一个预案:收集所有公开的、关于昭栄材料历史上涉及产品质量纠纷、技术标准争议、甚至早期环保问题的法律文书、新闻报道、学术论文引用。不一定是确凿证据,但要是能拼凑出某种‘模式’或‘倾向’的线索。以备不时之需。”

“已经在做。”李明恺回答,“但这类信息散乱,证明力弱。”

“没关系。在舆论战场上,有时候‘合理的怀疑’和‘连贯的叙事’,比单一的铁证更有力量。关键时候,这些碎片可以成为我们技术演示和公关叙事的背景注脚。”陆晨掐灭了烟头,“各位,我们现在下的是一盘‘盲棋’。东京的棋子生死未卜,对手的后续招法不明,旁边的裁判在默默计数。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里还能动的子,走到最有力量的位置,同时,为那枚可能逆转的‘暗子’,铺好一切能铺的棋盘。”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技术是我们的根本,时间是我们唯一的盟友,也可能是最大的敌人。散会,行动。”

深海之下,暗流中的珊瑚,用生命记忆着一把无形的钥匙。海面之上,水手们奋力调整着风帆和舵轮,将船头对准风暴眼中那缕最微弱的光。棋局混沌,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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