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盲棋(1/2)
东京,“古籍修复工作室”地下室。
时间失去了刻度。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恒定不变的嗡鸣,将房间照成一种没有阴影的苍白。渡边绫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她刚刚结束关于“父亲故事”的第三轮细节质询——父亲的全名、入职年份、所属研究室、常提的同事昵称、甚至晚年喜欢的清酒牌子。
她答得谨慎,在真实信息的基础上编织必要的虚构,像在刀尖上维持平衡。审查者没有找到明显的破绽,但也没有相信。那种审视的目光变得更沉,像钝刀慢慢刮过骨头。
休息时间(如果那能被称为休息)再次到来。她被允许去洗手间。依旧是在监视下,依旧是那个狭小、封闭的空间。
水流声掩盖了心跳。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因为缺乏睡眠和持续压力而显得格外削瘦的脸。目光再次扫过那处翘起的瓷砖接缝——那个“死信投递点”。
和上次一样,没有变化。没有新的标记,没有异物。
是时机未到?还是这条仅存于理论中的路径,终究无法穿透昭栄布下的严密隔离?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焦虑,试图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不能急。急,就会出错。出错,就是终点。
她拧紧水龙头,用纸巾慢慢擦干每一根手指。动作平静,甚至有些过于缓慢。就在她准备将湿透的纸巾团起扔掉的瞬间,指尖在纸巾内侧触碰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不同于纸张纤维的硬度。
非常小,像一粒尘埃。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自然而然地继续团纸,将那一小点东西完全包裹在湿透的纸团中心。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然后,她转身,将纸团丢进墙角的垃圾桶。垃圾桶是半透明的,里面只有少量其他废纸。在丢进去的刹那,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让纸团落向靠内侧的桶壁。
回到审查房间。新一轮的“拉锯”似乎暂告段落。年长的审查者接了一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对她说:“渡边桑,今天暂时到这里。我们需要核实一些你提供的信息。请你继续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这个房间。饮食和基本需求我们会安排。”
不是释放,是暂停。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去核查她父亲的信息,要么在寻找新的突破口。时间,依然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房间门被关上,落锁。只剩下她一人。
渡边绫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大约过了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即刻的监视动静(可能有摄像头,但未必有实时音频监听),她才极其缓慢地,将一直平放在膝上的右手抬起,轻轻按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
那里,是她今天穿的棉质内衣的边缘。在刚才丢纸团前的瞬间,她已用最细微的动作,将包裹在湿纸巾里的那个小颗粒转移到了指间,并在起身时,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将其按在了内衣这个特定的、有织物褶皱覆盖的位置。
现在,她需要确认那是什么。
她的手指隔着衣物,轻轻揉捏那个小颗粒。非常硬,不像电子器件。形状……似乎是极薄的小圆片。
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闪过脑海。
她不再犹豫,动作依旧缓慢,像只是调整内衣的不适,用指尖隔着布料,小心地将那小圆片挪到更靠近侧面的位置,然后,用拇指的指甲,极其小心地刮擦它。
没有声音。但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刮擦粗糙砂纸的触感。
她的心沉静下来,思路骤然清晰。这不是电子存储设备。在这种严密的隔离下,任何主动发射信号或需要电力读取的设备都太过危险。这是……物理的、一次性的、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解读的信息载体。
她需要水,或者更精确地说,需要特定的溶剂。这房间里没有。她只有……唾液。
风险极高。如果颗粒表面有追踪剂或特殊标记,唾液可能破坏它,也可能留下生物痕迹。但这是唯一的窗口。
她低下头,假装咳嗽,用手掩住口。在手掌的遮掩下,她用舌尖迅速舔过拇指指甲缝——那里可能沾有刚才刮擦时带下的极微量颗粒表面物质。
一股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涩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物质气息。
信息不够。她需要“阅读”整个圆片。
视线落在刚才送进来的、喝了一半的塑料瓶装水上。水是新的,未开封,理论上安全。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但没有咽下。接着,她再次假装不适,俯身轻咳,将含着的那小口水,借着咳嗽的力度,极其隐蔽地吐在了左手掌心,迅速握拳。
拳头挪到身侧,她将那个小颗粒从衣内取出,浸入掌心那微乎其微的水渍中。只有一两秒钟。然后立刻取出,用干燥的衣角内侧吸掉表面所有可见湿痕,再迅速将其藏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摊开左掌,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仿佛只是疲惫后的自然姿态。掌心里,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水迹正在蒸发。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浸润中,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变化:那个灰白色的小圆片,在遇水的刹那,表面浮现出极其淡的、需在特定角度才能瞥见的褐色痕迹。不是文字,是线条——极其简单的几何线条和几个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