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数据的饥饿与馈赠(1/2)
A线:技术攻坚 | 苏州 · 燧人总部
“翻译层”攻关的第七天,林海团队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困境:数据饥饿。
周宇带领的算法组,基于渡边绫论文思路优化的“特征提取模块”初步成型,能够从“谛听”采集的原始混合信号中,相对稳定地剥离出几个关键频段的能量衰减特征。老吴的“华真材料缺陷演化沙盒”也初步搭建完毕,可以模拟在turboFix叶片典型工况下,几种预设缺陷(界面微裂纹、涂层内孔隙聚集、热生长氧化物层局部增厚)的生成和早期扩展过程。
但将“特征”与“演化”关联起来的“匹配引擎”,却陷入了停滞。
“我们需要‘配对数据’。”周宇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声音带着挫败,“一组是‘谛听’从真实缺陷部件上采集到的特征信号(x),另一组是该缺陷在‘华真’中对应的微观演化路径和关键参数(Y)。用足够多的(x, Y)配对数据来训练,我们的匹配模型才能学会‘翻译’规则。”
陈敏双手抱胸,眉头紧锁:“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有多少‘真实缺陷部件’的数据?tU试用点那边,目标是预防缺陷,不是等待部件出问题。我们不可能让客户故意损坏昂贵的涡轮叶片来给我们做实验。turboFix那边能提供的,多是正常服役或轻微异常的数据,明确对应某种已知缺陷的早期信号……太少了。”
实验室陷入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精妙的算法和模型,没有高质量的训练数据,也只是空中楼阁。
林海盯着白板上的示意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他停住了。
“如果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真实配对数据’呢?”他缓缓开口。
周宇和陈敏都看向他。
“我们能不能,先用‘模拟配对数据’来训练模型的初级框架?”林海的眼神亮了起来,“老吴的‘华真沙盒’不是能模拟缺陷演化吗?它既然能输出微观参数(Y),那我们能不能……反向‘合成’出理论上应该与之对应的‘谛听’特征信号(x’)?”
“合成信号?”周宇愣住了,“这……可行吗?模拟的缺陷和真实的缺陷,其信号特征怎么可能完全一致?”
“不需要完全一致。”林海走到白板前,迅速擦掉一部分,画上新的箭头,“我们需要的是建立一个‘概率映射’框架。用模拟数据训练出一个基础模型,让它学会将‘某一类缺陷演化的关键参数集’,关联到‘某一类特征信号的大致模式’。比如,界面微裂纹扩展速率加快,在声发射信号的哪个频段、能量衰减斜率上,可能会呈现什么样的趋势性变化。”
陈敏明白了:“你是说,先建立一个基于物理机理和模拟数据的‘先验关联模型’。等我们拿到真实的、哪怕只有一两组珍贵的配对数据时,再用这些真实数据去微调(fiune)这个模型,让它更贴近现实?”
“对!”林海点头,“我们不能坐等真实数据。phase 0的时间耗不起。我们必须主动创造‘数据’——哪怕是半仿真的数据——来喂养我们的模型,让它至少先‘站起来’,学会基本的‘走路姿势’。等真实的‘营养’来了,它才能更快地学会‘奔跑’。”
这个思路很大胆,甚至有点“自欺欺人”的风险。但这是当前困境下,唯一能主动破局的方向。
“我们需要建立一套‘信号合成规则’。”周宇立刻进入状态,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着,“基于材料力学、声发射原理、电磁散射模型……把‘华真’模拟出的缺陷尺寸、位置、应力集中因子等参数,转换成理论上可能产生的信号特征范围。这需要跨学科的知识……”
“我来协调。”陈敏接口道,“我从软件组抽调两个人,再联系一下‘九天’那边,看能不能请他们在材料声学和电磁仿真方面提供一些理论支持或现成的转换模型模块。‘九天’的模型库比我们丰富得多。”
“老吴那边,需要更精细地定义沙盒输出的参数格式,确保能无缝对接信号合成模块。”林海补充道。
临时攻关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这一次,目标不是等待,而是创造。用已知的理论和模拟,去填补未知现实的空白。这其中的误差和不确定性巨大,但至少,车轮开始向前滚动,哪怕道路颠簸。
数据的饥饿,逼迫他们寻找非常规的“食物”。而这被迫的创造过程,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技术理解。
b线:市场危机 | 德国 · 斯图加特
沈南星站在法兰克福海关的办事大厅里,感受着一种体制性的冷漠与低效。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纸张和疲惫的气味。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表情程式化,对托马斯递上的又一份补充说明文件,只是机械地接过,盖上“已接收”的章,然后告知:“请等待通知,审查流程通常需要四到八周。”
“四到八周?”托马斯几乎要压不住火气,“我们的客户正在等待这些设备进行关键测试!这是纯粹的工业监测设备,所有技术参数都公开透明……”
“先生,流程就是流程。”工作人员不为所动,“收到相关质询,我们必须进行审慎评估。请耐心等待。”
走出海关大楼,斯图加特阴沉的天空仿佛压在头顶。备用方案已经在启动,国内拆分的核心模块将通过三家不同的物流公司,以“实验样品”、“电子元器件”、“测试工具”等不同品名尝试发出。但这需要时间,并且存在被同一双“眼睛”识别出来的风险。
“沈总,tU施密特博士的助理刚发来邮件,询问明天‘织网’平台数据回传测试的准备情况。”托马斯看着手机,脸色难看。
沈南星捏了捏眉心。他知道,施密特这种级别的专家,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一次爽约或准备不足,都会严重损害来之不易的信任。
“回复他们,由于国际物流出现意外延迟,专用数据网关暂时未到。但我们有备用方案,可以使用标准加密通道和临时搭建的服务器,演示基础的数据远程可视化和报警功能。核心的数据分析和模型部分,待网关抵达后立即补上。”沈南星快速做出决断,“另外,强调我们正在全力解决物流问题,绝不会影响tU试用计划的整体进度。”
这是拖延,也是展示应变能力。但能拖多久?
回到临时办公室,沈南星看着墙上贴着的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着燧人现有的客户和潜在据点。每一个点都像一个脆弱的“蜂窝”,需要精心维护。而此刻,物流命脉被人扼住的感觉如此清晰。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张素白的名片。穆勒的警告应验了,但除了警告,他还能提供什么?直接求助风险太大,可能暴露软弱,也可能被卷入科瓦茨内部的复杂博弈。
他打开一个新注册的匿名邮箱,用极其克制的语气,撰写了一封简短的英文邮件,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您提及的风向已感知。物流通道受阻于FF,理由为‘两用物项审查’。我方文件齐全,流程合规。请问此类审查通常的‘非商业性’延迟周期是否有经验数据可参考?纯粹的技术性询问,无需具体介入。”
他将“非商业性”这个词加了引号。点击发送。
邮件如同石沉大海。整个下午都没有回音。
就在沈南星几乎放弃,准备全力推进拆分发货方案时,晚上八点,一封来自某个德国本土小型物流公司cEo的邮件,直接发到了他的工作邮箱。
邮件内容很正式,表示关注到燧人科技在物流方面可能遇到的挑战,该公司专注于精密工业设备的中欧快线运输,拥有丰富的通关经验和完善的合规团队,愿意为燧人提供一次免费的“物流方案优化咨询”,并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服务介绍和几个成功案例,其中一家客户恰好是tU的二级供应商。
没有提及穆勒,没有任何超常的热情。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次偶然的商业推广。
但时机太过巧合。
沈南星立刻让托马斯调查这家公司。反馈很快:公司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很好,尤其以处理复杂品类的通关效率着称,背景干净,老板是德国人,与科瓦茨没有明显的股权或业务往来。
是穆勒通过隐秘渠道递出的橄榄枝?还是真的巧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