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清单与边界（1/2）

东京，昭栄总部，审计部办公室外的走廊。

渡边绫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标准的、略带拘谨的职业表情。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清单提交后的第四天，直属上司通知她，审计部门对她提交的材料“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确认一下”。语气平和，但措辞不容商量。

门开了，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中性的中年男性示意她进去。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台电脑，和几个装着文件的灰色柜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静电的味道。

“渡边博士，请坐。”中年男性——自我介绍姓中村——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清单，以及她的个人档案。“感谢您及时提交材料。我们只是循例核对几个信息，确保记录的准确性，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我理解，请随意。”渡边绫微微颔首。

中村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关于您在清单第三项提到的‘S-7系列涂层初期工艺参数稳定性研究’项目，系统显示的项目编号尾号是‘48A’，而您填写的是‘48B’。请问是笔误吗？”

果然从编号开始了。渡边绫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略微前倾身体看了看对方手中的打印件：“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当时这类辅助性项目很多，编号又很接近。”她歉意地笑了笑，“如果需要，我可以回去查一下准确的记录再更正。”

“不必了，小误差，我们可以内部修正。”中村用笔做了个标记，语气依旧平淡，“另外，清单第七项，‘高温环境材料界面反应数据库建设（一期）’，根据系统权限记录，您在项目后期有超过标准权限的数据导出操作记录，时间是去年三月。能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渡边绫的心跳漏了一拍。对方果然调取了详细的系统日志。她保持着冷静，回忆道：“哦，那次是因为项目结题报告需要汇总一批特定条件下的界面能谱数据，用于制作趋势图。标准导出模板无法满足制图软件的格式要求，所以我申请了临时权限，手动筛选导出了一次。当时向项目组长报备过，完成后权限也及时回收了。”她说的部分是事实，那次导出确实有合理理由，只是她夹带了一点“私货”——一些更早期的、看似无关的原始谱图。

“有报备记录或邮件吗？”

“应该有的，我可以回去查找一下当时的邮件。”渡边绫镇定地回答。这种跨部门协调的琐事，除非刻意保存，否则很难立刻找到，但对方通常也不会深究。

中村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在清单上又做了一个记号。“最后一个问题，”他翻动着档案，“我们发现，您在过去五年的内部培训记录中，有三次主动报名参加了与‘失效分析’和‘科研数据伦理’相关的课程或研讨会。能谈谈您对这方面的个人兴趣吗？”

这个问题更隐晦，也更危险。它试图勾勒她的“思想倾向”和“关注领域”。

渡边绫早已准备好答案：“我认为，作为一名材料研发人员，理解材料为何失效，和知道它为何成功同样重要。这有助于我们设计出更可靠的产品。至于数据伦理……”她顿了顿，露出认真的神色，“这是现代科研的基石，尤其是在我们这样注重长期可靠性和客户信任的行业。了解相关准则，有助于我们在日常工作中更好地把握分寸，避免无意的失误。这些课程对我很有启发。”

回答中规中矩，无懈可击，完全符合公司宣扬的价值观。

中村听完，合上了文件夹，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渡边博士。我们的核对暂时就是这些。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澄清的地方，可能还会再麻烦您。”

“随时乐意配合。”渡边绫起身，微微鞠躬，然后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审计部的办公室。

直到回到自己所在楼层的洗手间，进入隔间锁上门，她才允许自己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抑着的浊气。衬衫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查得很细。编号误差被放过，但数据导出记录和培训兴趣被特意点出，这说明审查绝非表面上的“随机抽查”。他们没有抓住实质把柄，但无疑已经将她标记为“需要关注”的对象。接下来的日子里，任何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审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那双依然冷静的眼睛。清单这一关，暂时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但罗网的收束，才刚刚开始。她必须更加小心，像冰面上的舞者，每一步都精确计算，不能有任何多余的重量或迟疑。

苏州，燧人研发中心，一间专用的屏蔽实验室内。

“华真二号”项目新成立的交叉分析小组，正在进行第一次主动设计的“干扰探针”实验。他们不再被动承受干扰，而是尝试主动改变等离子体参数，观察干扰频谱的响应，并与平台振动传感器数据进行同步关联分析。

实验台上，一个简化版的等离子体喷头和一小段模拟运动平台结构的铝制梁架被并排固定。周围布满了各种探头：高频电流探头、近场磁场探头、加速度计、激光位移传感器。

“启动等离子体，功率设定20%，氩气比例90%。”老赵亲自指挥。

淡蓝色的辉光稳定出现。监控屏幕上，各通道数据开始跳动。干扰频谱图上，几个特征峰清晰可见。

“记录基准状态。现在，逐步将氩气比例下调至70%，同时微调功率保持等离子体模式稳定。”

操作员小心翼翼地调整气体流量控制器。随着气体成分变化，等离子体辉光的颜色发生了微妙改变，同时，干扰频谱图上，一个位于约180赫兹的特征峰，其幅度开始缓慢但明显地下降，而另一个在300赫兹附近的峰则有所增强。

“看！变化很明显！”负责数据分析的工程师指着屏幕，“而且，加速度计在180赫兹附近的振动信号能量，也同步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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