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局点（1/2）
美国M公司MO源供应延迟与涨价的“阳谋”，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闸门，卡在了“琉璃”项目稳步推进的生产线上。燧人面临的选择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要么忍受延迟和成本飙升，赌国产替代能在短期内成功；要么接受昭栄可能抛出的“帮助”，代价是在某些市场或技术上做出妥协。
陆晨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也更危险的路径——他要在这道闸门上，找到一个可以同时解决当下危机和未来隐患的“破局点”。
第一把钥匙：极限工艺验证。
张明远和李明恺带领的工艺攻关小组，在拿到西南所国产MO源样品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近乎不眠不休的测试与分析。纯度92% vs 99.99%，两种未知的有机杂质——问题远比想象的复杂。
“杂质A在沉积高温下会分解产生碳残留，嵌入涂层会形成微观脆性点；杂质B则会影响前驱体的蒸发稳定性，导致涂层厚度波动。”李明恺盯着质谱和热分析数据，眉头紧锁。
“修改沉积参数，尝试在更高真空度下、采用更缓慢的升温程序，或许能促使杂质A在到达基片前更彻底分解被抽走。”张明远提出思路，“至于杂质B，我们可能需要调整载气流量和等离子体功率的匹配关系，抵消其不稳定性。但这些调整，都可能影响涂层的最终结构和应力状态。”
“没时间按部就班优化了。”陆晨听取了初步报告后，给出了一个近乎赌博的指令，“跳过小试，直接用国产MO源，在‘华真一号’上进行极限工艺窗口扫描！ 设计一个涵盖所有可能调整方向的、参数范围更宽的‘矩阵实验’，同时沉积几十片小样品，然后用最快的检测手段（划痕、简易热震）筛选出最有希望的参数组合，再进行详细性能验证。我们要用‘广撒网’和‘快速迭代’，硬趟出一条路来！”
这是一个高风险、高成本的方案，但可能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可行解的办法。林海和杨波协调设备，确保“华真一号”能够承受这种高强度的、非标准工况的连续测试。
第二把钥匙：反向博弈。
与此同时，陆晨授意沈南星，以“咨询是否有替代供应商资源”为名，“被动”地回应了高桥健一那边旁敲侧击递过来的“关切”。接触被安排在一次行业酒会的“偶遇”中。
高桥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得体：“沈总，听说贵司在供应链上遇到点小麻烦？真是太不巧了，正好是‘琉璃’项目的关键时期。我们昭栄在全球供应链耕耘多年，或许可以帮忙牵线搭桥，美国M公司那边，我们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沈南星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希望：“高桥总监消息真灵通。确实头疼，交货期延迟，价格还涨了。如果能帮忙协调，缩短延迟期，我们燧人感激不尽。”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高桥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不过，商业社会嘛，帮忙也需要有来有往。我听说，燧人最近和‘远航科技’走得挺近，还在接触一些……更特殊的领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分散精力，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或许更能保障‘琉璃’这样重要项目的顺利交付，沈总你说呢？”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昭栄可以帮忙解决MO源问题，但燧人需要退出或放缓在“远航”及核电、高超音速等新领域的拓展。
沈南星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得犹豫：“高桥总监的意思我明白。不过，商业合作嘛，客户找上门，我们总得尽力服务。而且，‘远航’那边也就是个小样品，不成气候。”
“小样品也可能变成大麻烦。”高桥意味深长，“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具体如何选择，还要看陆总的想法。关于M公司那边，我可以先试着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把延迟期缩短到两周以内。沈总不妨和陆总商量一下？”
第一次接触，双方都在试探底线。沈南星将对话原样汇报给陆晨。
“他想用MO源卡我们脖子，逼我们让出新兴市场的空间。”陆晨冷笑，“胃口不小。回复他，感谢好意，但燧人会通过商业途径自行解决供应链问题。‘远航’等项目是正常的客户服务，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顿了顿，“另外，可以‘不经意’地透露，我们已经在测试国产替代方案，进展‘顺利’。”
他要传递两个信号：一，燧人不接受胁迫；二，我们有备选方案，你的牌没那么有效。这是一种心理战，赌的是昭栄并不想真的彻底激化矛盾，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第三把钥匙：战略价值提升。
就在供应链危机发酵的同时，那家从事高超音速飞行器预研的保密单位（代号“九天研究院”）派出的技术对接小组，低调抵达了上海。带队的是研究院材料研究室的副主任，一位姓秦的年轻技术军官，气质干练，话不多，但眼神锐利。
交流安排在燧人最保密的会议室。秦主任开门见山：“陆总，我们看过贵司研讨会的资料，特别是抗热震和抗粒子冲刷的数据。我们感兴趣的是，贵司的涂层技术，在承受瞬间极端热流（＞MW/2量级） 和超高速（＞5Ma）微小粒子连续撞击的复合环境下，性能衰减机理和可能的优化方向。我们不需要现成产品，需要的是针对这种极端条件的材料设计思路、快速试制能力和基础性能数据库。”
需求比预想的更超前、更基础研究导向。这不再是简单的供应商合作，更像是委托前沿技术预研。
陆晨看向张明远。张明远思索片刻，谨慎回答：“秦主任，坦率说，我们现有的数据和经验主要针对航空发动机工况，热流和粒子速度条件与您描述的仍有量级差距。但我们涂层的设计理念——通过多尺度结构调控来分散应力、耗散能量、并形成自保护表面——理论上，在应对极端热-力-化学耦合载荷方面，有扩展潜力。但这需要大量的、专门的基础实验和模拟来验证和重新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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