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磨合与裂痕（2/2）

“我知道。但这是必须付的学费。”陆晨目光坚定，“沈总，你接下来的重点，除了合同执行和供应链开拓，还要密切关注昭栄推动的这个‘认证标准’动态。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联合国内相关院所和潜在用户，提出我们自己的、更符合新技术发展特点的认证思路。规则不能总让他们定。”

沈南星领命而去。陆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像在同时下好几盘棋，每一盘都到了中盘绞杀的关键时刻，一步都不能错。

苏州，华真科技工厂。

条件比想象中艰苦。所谓的“联合办公室”就是车间旁用彩钢板隔出来的一个大开间，噪音和金属粉尘不可避免。林海和他的团队毫不在乎，当天就扑在了图纸和电脑前。

争论从第一天就开始。

“杨总，这个磁流体密封的冷却流道设计，会不会在长期热循环下产生微裂纹？我们之前吃过类似的亏。”燧人的真空工程师指着图纸一处。

华真的设计师挠头：“这个……我们做过有限元分析，应力在安全范围。”

“分析是分析，实际工况更复杂。我建议在这里增加一组温度传感器，实时监控，并且流道形状改成这样……”林海拿过铅笔，直接在图纸上修改起来。

另一边，关于遮板运动算法的争论更激烈。

“你们这个预设轨迹算法，没有考虑腔内等离子体不均匀性对沉积速率的影响！”李明恺指着屏幕上的模拟曲线，“看这里，按照这个轨迹，边缘区域的元素比例会偏离设定值至少百分之三！”

浙大来的控制算法博士皱眉：“但引入等离子体分布实时反馈，计算量会指数级增加，对控制系统的实时性要求太高，市面上通用的工控机可能扛不住。”

“那就用更专业的实时控制器，或者优化算法！”李明恺毫不退让，“达不到控制精度，设备再好的机械设计也白搭。我们燧人可以提供大量等离子体分布的历史数据给你们训练模型。”

争论，修改，再争论，再修改。图纸几乎每天都在变，车间的加工师傅有时刚拿到新图纸，旧的毛坯件就得报废。成本在燃烧，时间在飞逝。

但进步也肉眼可见。在燧人团队近乎“苛刻”的工艺需求倒逼下，华真的设计方案被不断打磨、优化，甚至在一些细节上出现了超越原有框架的巧思。

第七天深夜，联合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杨波和林海并肩站在最新的三维模型前，两人眼里都满是血丝，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总监，说实话，没有你们这么逼，我们绝对想不到把那个被动补偿机构改成主动自适应调节。”杨波感慨，“虽然又增加了复杂度，但理论上，沉积均匀性可以提高一个等级。”

“是你们的基础扎实，才能接得住我们这种‘折腾’。”林海笑了笑，声音沙哑，“杨总，咱们这第一台设备，说不定真能成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说不定，是必须成！”杨波握紧拳头，“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拼过。值了！”

上海，燧人科技。

李明恺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件人、邮戳模糊的纸质信件，混在一堆技术期刊里。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从某个监控视频中截取打印的，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东京某个地铁站出口。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纤细身影正快步走出，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穿着西装、目光锐利的男人，看似随意，但行走方向与姿态，分明是跟踪。

照片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字，是渡边绫的笔迹，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元素代码，翻译过来是：

“他们跟得很紧。种子已发芽，小心风寒。勿念。”

“种子已发芽”——指的是沃尔夫教授那边可能有了一些进展或回应。

“小心风寒”——是严重的警告，意味着昭栄的调查已经产生了实质性威胁，不仅对她，也可能对燧人这边与她有联系的人（李明恺）不利。

“勿念”——是她一贯的倔强与决绝。

李明恺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紧紧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渡边绫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那看似平静的“例外研究状态”下，已是暗哨环伺。她送出这张照片，既是报平安（暂时还能自由活动并传出消息），更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照片和译文通过最安全的方式呈报给陆晨。

陆晨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和那行细小的字，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深沉，远远传来黄浦江上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深海之下，暗流不仅涌动，已经开始形成致命的漩涡。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加速扎根。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