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番外 鹿岛零子（中）（2/2）
“那姑父他……”
“他最终没有尝试。”父亲叹了口气，“我劝住了他。不是因为我冷酷，而是因为智子的事已经让邦子姐濒临崩溃，如果正雄哥再出什么事，那个家就真的完了。况且……”他顿了顿，“即使见到了，又能如何？逝者已矣，过多的牵扯只会让生者无法前行。”
麻生握紧了手中的射影机。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那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个给我？”他抬头问父亲，“我……我能做什么？”
父亲看着麻生，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犹豫，但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决断。
“因为你看见了。”父亲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东西。你天生就比常人更敏感。智子葬礼那天晚上，你在门后偷听吧。但你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单纯地害怕然后忘记。你在追寻答案，你在试图理解那片黑暗。”
“这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天赋，一二三。”父亲的语气变得严肃，“能看见意味着你更容易被注意到，更容易踏入危险。与其让你在懵懂无知中撞上什么东西，不如让你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分辨，如何应对。”
那一晚，父亲没有教授麻生任何具体的拍摄技巧，也没有讲述更多关于家族过往或灵异事件的细节。他只是让麻生感受那台射影机的重量和质感，告诉他相机的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基本功能——镜头、取景器、快门、过片扳手、还有一个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圆盘，父亲说那是强化镜头的接口。
“强化镜头？”麻生好奇地触摸那个圆盘，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是的。”父亲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是射影机真正的核心力量所在。不同的强化镜头，能释放出针对特定类型‘异常’的特殊效果。有些能束缚，有些能净化，有些能追溯……”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带着丝绒内衬的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几枚形状各异的金属镜片，每一枚都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这是‘击’，能将灵力凝聚冲击。”父亲指着一枚棱角分明、纹路如同闪电的镜片。
“这是‘缚’，能释放灵力的锁链，困住目标。”
“这是‘迟’，能暂时减缓灵体的活动速度。”
“还有‘零’，‘灭’……”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慎重，“这些都是曾祖父留下的，数量不多，每一枚都极其珍贵，只有在面对真正危险、判断明确时才能使用。滥用，或者用错，不仅会浪费力量，还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麻生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强化镜片上。它们不像武器，更像某种蕴含着古老智慧与力量的圣物，美丽而危险。他伸出手，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抬头看向父亲。
“我能……试试吗？”
父亲摇了摇头，合上了木盒：“现在还不行。你的灵力还不够稳定。盲目使用强化镜头，首先会伤到你自己。”
他将木盒重新锁回抽屉，钥匙小心地收好。
“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我会教你最基本的东西。”父亲看着儿子，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深处那份忧虑和决心并未消散，“如何握持射影机保持稳定，如何在移动中快速寻找拍摄角度，如何通过取景器分辨正常光影与异常，如何最有效地运用普通闪光。”
“这不是游戏，一二三。”父亲强调，“你需要付出比同龄人多得多的汗水和专注。而且，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麻生挺直脊背，认真地点头：“您说。”
“第一，除非我允许，或者遇到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绝对、绝对不要主动去寻找或挑衅任何‘异常’。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会自保和观察，而非战斗。”
“第二，”父亲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在你足够强大，真正理解这份责任和代价之前，不要轻易向任何人透露你能看见什么，也不要轻易展示这台射影机。人心复杂，有时候，活人比死物更危险。”
麻生将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他明白，接过这台射影机，不仅仅是接受一件古老的遗物，更是踏上了一条与阴影为伴的道路。前方是迷雾，是危险，是智子表姐那无法瞑目的双眸，也是父亲眼中深藏的忧虑。
但他没有退缩。灵堂的寒意、姑父的哭泣、鹿岛零子的传说……这一切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现在，父亲给了他一把钥匙，或者说，一把可能斩开迷雾的刃。
“我答应您，父亲。”麻生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异常坚定。
父亲凝视了他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麻生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记住你的承诺。现在，去休息吧。明天开始。”
那晚，麻生抱着那台沉甸甸的射影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相机。黑色的机身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只有镜头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微光。当他再次握紧它时，那种奇异的、仿佛与某种沉睡力量连接的感觉又一次浮现。
他将射影机小心地放在枕边，躺了下来。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如同散落的星子。
闭上眼，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光影的残像、模糊的低语、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关于铁轨与白色身影的想象，在意识的边缘游弋。
但他不再感到纯粹的恐惧。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射影机冰冷的触感，心中则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决心。
从这一夜起，麻生一二三的童年，正式画上了句号。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常人无法窥见的世界，是光影交错下的真实与虚妄，是生与死边界上永恒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