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取的线索（2/2）
童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您能再描述一下，您所说的‘脸上模糊了一瞬间’是怎么回事吗？”
陈晓琳推了推眼镜，回忆道：“电影结束后，我回到家，心情很压抑，就去洗手间洗脸想清醒一下。当我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镜子里我的脸，下半部分——大概是从鼻子到下巴的位置——突然变得非常模糊，就像打了马赛克。只有不到一秒，然后就恢复正常了。但我很确定，那不是眼花。”
视觉残留，而且是针对特定面部区域的扭曲。贾栩心中一动。
“在观看电影时，您有没有特别注意到女主角的面部？”贾栩引导道。
陈晓琳仔细想了想：“有。电影里，女主角大部分时间都只露出眼睛，她的嘴……好像总是被什么东西挡着，或者处于阴影里。直到最后她摘下口罩照镜子，镜头给了特写，但画面非常暗，而且晃动得很厉害，只能看到她脸上有大片的阴影和缺失。”
缺失。这个词让贾栩心头一紧。
“陈女士，接下来我需要……”贾栩正要解释流程，陈晓琳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她看着贾栩，目光清澈，“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和那种电影里的感觉有点像。你想看我的记忆，对吗？可以。我也希望能帮到那个发出信号的人。”
贾栩有些意外于她的敏锐和坦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的理解。请放松。”
第三次“看取”。
陈晓琳的记忆质感与前两人又不同，更加细腻，带着一种文学性的敏感和画面感。她对色彩、光影、构图的潜意识关注，让《血之泪》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贾栩很快找到了那个关键节点——电影结尾，女主角摘口罩照镜子的特写。
在陈晓琳的记忆里，这个镜头异常朦胧。昏暗的光线，颤抖的手，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残缺的脸。下半张脸的位置，是一片扭曲的、血肉模糊的阴影，细节无法辨认，只有极致的痛苦和毁灭通过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眼睛传达出来。
与此同时，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直接冲击了陈晓琳的嗅觉中枢。
就在那镜中残缺面容的特写画面最强烈、血腥味最浓烈的瞬间，贾栩的灵觉捕捉到了陈晓琳记忆中最关键、也最令人心惊的变化——并非“脸上模糊”，而是更深层的“身份混淆”。
镜中那张残缺的脸，在陈晓琳的潜意识深处，与她自己的面容发生了极短暂的重叠。
不是视觉上的马赛克，而是在极度共情与恐惧下，她灵魂深处对“如果我遭遇了这一切”的本能模拟。那一秒的“模糊”，是她意识自我保护机制启动的边界——既想看清受害者的痛苦，又恐惧那痛苦会烙印在自己身上。
而在这重叠的缝隙里，贾栩再次捕捉到了求救信号，这一次，信号里混杂着清晰的空间感知碎片：
「……冷……铁锈味……有回音……」
「……高处……很小的窗……透光……」
「……滴水声……规律……每五十七秒……」
铁锈味、高处、小窗、规律滴水声——这些不再是情绪或身体感觉，而是具体的环境线索！
贾栩猛地收回灵觉，睁开眼睛，胸口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微微起伏。伏威立刻将备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手中，童主任也关切地望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童主任迫不及待地问。
贾栩喝了几口水，稳住心神，快速将刚才感知到的环境线索复述出来：“铁锈味、高处有小窗透光、有回音的空间、规律的滴水声，大约五十七秒一次。这些很可能是她被囚禁的实地特征！”
石坚闻言，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快到化为残影：“铁锈味——旧工业厂房常见特征。高处小窗——可能是仓库高处的通风窗或采光窗。有回音——空间较大、内部空旷。规律滴水声——可能附近有破损管道或冷凝水。结合之前划定的东区旧工业园范围，符合条件的建筑……正在筛选。”
陈晓琳此时也从那种微妙的共感余韵中恢复过来，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有用吗？这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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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有用，陈女士，您帮了大忙。”贾栩真诚地道谢。
童主任搓着手，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铁锈味、高窗、回音、滴水……这些细节太具体了。石坚，交叉比对东区旧工业园的市政管网图、建筑结构档案，尤其是那些有记载的漏水或冷凝问题记录！重点排查废弃仓库、旧车间！”
“是！”石坚迅速调出新的数据库界面。
很快，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范围再次收缩。十七个可疑地点，迅速被排除掉十二个——要么没有高层小窗结构，要么近年维修记录显示无漏水问题，要么空间狭小不可能产生明显回音。
最后剩下五个地点，全部集中在旧工业园西北角一片老旧的纺织机械厂旧址内。
“纺织机械厂，上世纪八十年代兴建，九十年代末倒闭，内部结构复杂，多大型厂房和高位仓库，年久失修，市政记录显示该区域地下管道老化，曾有多次漏水投诉。”石坚快速念出资料，“符合‘铁锈味’、‘高处小窗’、‘回音’、‘规律滴水’所有特征。”
童主任当机立断：“通知刑侦科郑队，锁定旧工业园纺织机械厂旧址，尤其是北侧区域，请求支援布控！贾栩、伏威，你们俩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出发！石坚，你留在这里继续分析，保持通讯！白爷——”
白爷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主控台边缘，湛蓝的眸子扫过地图，清冷的声音响起：「吾随汝等前往。此等怨念交织、求救急切之地，或有阴秽滋生，需防不测。」
“好！事不宜迟，马上出发！”童主任抓起外套，胖脸上满是决绝，“不管你是谁，不管绑匪是谁，我们来了！”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悄然驶出市局，如同利箭般刺向雾都东区那片被遗忘的工业废墟。车上，贾栩闭目养神，抓紧每一秒恢复灵觉；伏威检查着随身装备，目光沉静如冰；童主任则不断与刑侦科沟通着布控细节。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才刚刚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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