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碎剑渊与“执念”的回响（2/2）
碎剑渊那无处不在的剑意风暴，因混沌婴孩那一声蕴含混沌本源的呵斥，出现了刹那的凝滞。黑暗凌霄（执念化身）周身燃烧的黑红色火焰摇曳不定，那双流淌血泪的黑暗眼眸，首次真正聚焦在那个跌坐在地、却敢对他龇牙的小不点身上。毁灭的意志依旧占据主导，但那深处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如同投入死水微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林昊与夜辰抓住这喘息之机，迅速后撤，同时全力运转功法稳固近乎溃散的神魂投影。定魂安神丹的药力被激发到极致，修复着方才硬抗那一剑带来的魂力创伤。两人看向混沌婴孩的目光充满了惊悸与后怕，若非这小家伙那不讲道理的一嗓子，他们此刻恐怕已魂飞魄散。
“他的执念……太深了。”夜辰声音低沉，太初星辉在体表明灭，抵御着周围重新开始汇聚的绝望剑意，“强行对抗，我们毫无胜算。”
林昊点头，目光扫过那再次被浓稠黑暗与怨恨包裹的凌霄执念化身，又看了看手中光芒急促闪烁的源衡司南。司南不再仅仅指向凌霄，其指针微微偏转，似乎在提示着此地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与这因果相关的“出口”或“转折点”。
“店小二说过，要寻找‘可能性’的种子。”林昊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关键不在与他这绝望的本身硬碰硬，而在于……连接？连接他破碎记忆中，可能被遗忘的、尚存一丝光亮的片段？”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黑暗凌霄似乎从短暂的“茫然”中恢复，更加狂暴的怒意涌上心头，他无法容忍自己最深的痛苦领域被如此“亵渎”！他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碎剑渊的残剑都随之震颤嗡鸣，更多的剑怨之影从四面八方凝聚，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走！”林昊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一把抄起还有些脱力的混沌婴孩，与夜辰一起，循着源衡司南那微弱的偏转指引，朝着碎剑渊一侧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由无数剑意凝聚的“墙壁”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剑意之墙的瞬间，源衡司南光芒大盛，那堵“墙”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条雾气弥漫、隐约传来流水与锁链声响的狭窄通道！
三人毫不犹豫地投身而入！
……
穿过通道，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
那令人窒息的剑意与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沉寂、却又带着某种秩序的气息。他们站在一条宽阔无比、雾气缭绕的昏黄色河流岸边，河水浑浊，流速缓慢，散发着遗忘与安眠的气息。河上架着一座古朴的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奈何”二字。桥对面，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风格奇异的木质楼阁，挂着许许多多白色的灯笼，散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药草味道，还有一种……类似于公文审批般的、刻板的秩序感。
往生栈：位于生死边界、轮回通道旁的官方“驿站”。所有即将步入轮回的灵魂，都需在此经过最后的审核、休息，并饮下特制的“汤剂”以洗涤前尘，方能踏上往生之路。此地由幽冥法则直接管辖，秩序森严，是轮回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特性：栈前的河流是冥河（忘川）的一条微小支流，拥有洗涤记忆的功效。在此地，混乱与暴力受到极大压制，一切需遵循幽冥规章。提供效果不同的汤药，最着名的自然是能让人忘却前世的“孟婆汤”，但也有其他功效的汤剂。有维持秩序的鬼差巡逻，处理滞留或闹事的魂灵。误饮效果未知的汤剂导致记忆混乱或永久迷失、违反幽冥规章被鬼差拘捕、被滞留的怨魂纠缠、自身因果被此地秩序力量强行“梳理”。
“这里……是轮回之地？”夜辰看着那奈何桥与忘川水，眉头微蹙。他的星辰之力在此地感受到了强大的规则束缚。
林昊的寂灭创生之力则对那“终结”与“往生”的意境有所感应，但同样受到此地秩序的压制。他怀中的混沌婴孩似乎对那昏黄的河水很感兴趣，伸出小手想去捞，被林昊严厉制止。
源衡司南的光芒稳定地指向桥对面的那片楼阁——往生栈。
他们踏上奈何桥，桥面冰冷，雾气弥漫，偶尔有面容模糊、眼神空洞的魂灵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向栈的方向。桥下的忘川水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沉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到桥头，一个身穿皂隶服、头戴尖顶帽、面色惨白、手持勾魂锁链的鬼差拦住了他们，声音干涩冰冷：“生魂？不对……是特殊投影？尔等不在轮回序列，为何擅闯往生栈？可有通行文书？”
林昊心中一动，抱拳道：“差官，我等为化解一段因果而来，追寻一位执念深重之人的踪迹，无意扰乱秩序。” 他悄悄将一丝得自寂灭之心的精纯死寂气息露出。
那鬼差感受到这股远超普通亡魂的寂灭之意，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容，态度稍缓：“原来如此……既有要事，速去速回，不可惊扰其他往生者，更不可靠近‘醍醐井’和‘孟七九’的汤铺，那老婆子最近业绩压力大，逮着谁都灌汤……”他嘀咕着让开了道路。
三人走入往生栈。栈内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反而像是一个繁忙而压抑的古代官驿。无数的魂灵排着长队，在一些窗口前等待“审核”或领取“路引”。一些穿着官服的鬼吏在案牍后忙碌，头也不抬。
林昊循着源衡司南的指引，穿过熙攘（寂静的熙攘）的魂灵队伍，来到了栈内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露天汤铺，招牌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孟氏汤铺”。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正守着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手里拿着一个长柄木勺，有气无力地给排队的魂灵舀着锅里那浑浊的、散发着奇异草腥味的汤水。她脸上满是皱纹，眼神浑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喝了吧，喝了好上路……忘了好，忘了没烦恼……今天还差三十七个指标就能下班了……唉，这年头，愿意乖乖喝汤的魂越来越少了，KPI不好完成啊……”
这想必就是鬼差口中那个“业绩压力大”的孟七九（孟婆）了。
然而，源衡司南的光芒，并非指向孟婆，也不是指向那锅着名的孟婆汤，而是直直地指向汤铺旁边，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几乎透明的 少女魂灵！
那少女魂灵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容貌……赫然与凌霄记忆中的那个“阿萝”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背叛时的冰冷与狠毒，只有无尽的恐惧、悔恨与茫然。她似乎极力想避开那口锅，躲避着孟婆的视线。
林昊和夜辰瞬间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关键！“阿萝”的魂灵并未彻底湮灭，而是在这往生栈徘徊！她同样是凌霄因果的一部分，甚至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她的执念……是恐惧与忏悔？”夜辰低语。
就在这时，孟婆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不肯上前喝汤的“钉子户”，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阴影中的“阿萝”，声音沙哑：“丫头，别磨蹭了，早喝早超生。你那点破事，老婆子我见得多了，喝了这汤，啥都忘了，下辈子重新做人不好吗？”
“不……我不喝……我不敢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凌霄师兄……我对不起你……”“阿萝”的魂灵发出细微的、充满恐惧的哭泣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孟婆脸色一沉，似乎因为“阿萝”耽误她完成指标而动了怒，她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汤水，就要强行给“阿萝”灌下去！
“住手！”林昊出声制止。
孟婆动作一顿，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昊三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与周遭魂灵格格不入的生气与特殊投影，她皱紧了眉头：“又是你们这些不在编制内的？老婆子我处理公务，闲杂人等闪开！耽误了我下班，你们担待得起吗？”
林昊上前一步，沉声道：“前辈，此女与一桩重大因果相关，她若饮下此汤，那段因果恐成死结，再难化解。”
“因果？死结？”孟婆嗤笑一声，用木勺敲了敲锅沿，“关我屁事！老婆子我只管熬汤、灌汤、完成指标！轮回有序，旧尘不洗，何以迎新？这是规矩！赶紧闪开，不然连你们一起灌了！” 她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幽冥秩序执行者的威压！
眼看孟婆就要用强，夜辰星辰剑微颤，准备出手阻拦。林昊也暗自凝聚寂灭之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被林昊放在地上、一直好奇看着那口大锅和哭泣“阿萝”的混沌婴孩，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举动。
它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踮起脚尖，伸出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锅里那浑浊的汤水。
然后，它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
它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凶巴巴的老婆婆，又看了看锅里那“难喝”的汤，最后看向那个哭泣的、穿着漂亮黄衣服的“小姐姐”（阿萝）。
它的小脑袋瓜似乎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这个老婆婆要用难喝的东西欺负这个哭得很伤心的小姐姐。
这不行！
于是，在孟婆再次举起勺子，林昊和夜辰准备出手的瞬间——
混沌婴孩鼓起小脸，对着那口熬着孟婆汤的大锅，以及举着勺子的孟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再次发出了它那蕴含混沌权能的呵斥：
“难喝！”
“不、准、逼、她、喝！”
“换、好、喝、的！”
无形的混沌涟漪再次扩散！
这一次，目标明确——那口象征着“遗忘”与“秩序”的孟婆汤大锅！
“噗——”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口熬了不知多少岁月、蕴含着幽冥法则之力的大锅，锅内的汤水猛地沸腾、翻滚、变色！原本浑浊的汤水，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并且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糖果、烤肉、灵果等各种乱七八糟、却莫名诱人的甜腻香气？
那原本属于“遗忘”的法则概念，被混沌权能强行干扰、覆盖，暂时变成了…… “美味” ？或者说，是混沌婴孩认知中“好吃”的概念！
孟婆举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锅里那变得花花绿绿、香气扑鼻的“汤”，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我的汤……我的孟婆汤啊啊啊啊！！！”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堪比鬼哭的尖叫，“这这这……这成了什么玩意儿？！这还能让人忘掉前尘吗？！我的指标！我的KPI！全完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混沌婴孩，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个小混蛋！你赔我的汤！”
混沌婴孩看着锅里那变得“香喷喷”的液体，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还得意地拍了拍小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而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阿萝”魂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口变得“诱人”的大锅。
林昊和夜辰看着气急败坏的孟婆、得意洋洋的婴孩、以及呆滞的“阿萝”，又看了看那锅已经彻底失去“遗忘”功能的“美味混沌汤”，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头皮发麻。
这下好了，不仅没化解因果，先把轮回地的资深公务员给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