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围困天京(1862-1864)(1/2)
历史现场
同治元年(1862年)五月,曾国荃率领两万余湘军最精锐的“吉字营”,如同离弦之箭,从安庆顺江东下,直扑太平天国心脏——天京(南京)。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巢县、含山、和州,兵锋锐不可当。同年五月四日,其前锋抵达天京城南的雨花台,距城墙仅数里之遥。
消息传回安庆两江总督行辕,曾国藩既感振奋,又觉心惊肉跳。振奋的是,弟弟兵贵神速,直捣黄龙;心惊的是,此举太过冒险!天京城高池深,太平军经营十余年,守备森严,洪秀全麾下仍有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等数十万能战之军分布于苏南、浙江。曾国荃区区两万人马,孤军深入,一旦太平军主力回援,四面合围,“吉字营”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曾国藩立刻去信,严令曾国荃“稳扎稳打,先求自固,勿求速效”。他太了解这个九弟了,勇猛精进,敢打敢拼,但也容易贪功冒进。
曾国荃确实是个狠人。他抵达雨花台后,立刻展现出湘军看家本领:挖壕筑垒。他指挥士兵环绕自己的营盘,挖掘了内外两道深壕,内壕宽深各两丈有余,引水注入;外壕同样坚固,壕外再设木桩、篱笆、地雷。营垒之间以甬道相连,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防御体系。他打定主意,不急着攻城,先把自己变成一根拔不掉、砸不烂的钢钉,牢牢楔在天京城下,吸引太平军主力来攻,为其他方向的湘军和淮军(李鸿章部)创造机会。
这一围,就是漫长的两年。
第一重压力:太平军的疯狂反扑。
天京被围,洪秀全急如星火,一日三诏,严令忠王李秀成从苏南回援。同治元年闰八月(1862年10月),李秀成亲率二十余万大军(号称六十万),携带大量洋枪洋炮,云集天京城外,对雨花台湘军大营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这就是着名的“雨花台大战”。
太平军如潮水般涌向湘军工事,枪炮声震耳欲聋,昼夜不息。他们使用“开花炮弹”(爆破弹)轰击湘军营垒,杀伤力巨大。曾国荃亲临前线督战,被弹片击中脸颊,血流如注,他草草包扎,继续指挥。湘军凭借深壕坚垒,拼死抵抗。最危急时,太平军曾突破数道障碍,冲到内壕边缘。曾国荃组织敢死队,手持火球、喷筒,反向冲击,展开惨烈肉搏。营内伤兵满营,药材奇缺,曾国荃自己也染上时疫,高烧不退,仍坚持在担架上指挥。
这场恶战持续了四十六天。湘军伤亡惨重,但防线岿然不动。李秀成见湘军“营垒之坚固,军心之团结”超出预料,己方损失巨大,粮草不继,最终被迫撤军。经此一役,曾国荃和“吉字营”的凶悍坚韧闻名天下,太平军再也无力组织如此规模的对湘军围城部队的正面解围。
第二重压力:来自各方的“抢功”与掣肘。
曾国荃在雨花台苦熬,其他方向的战事也在推进。左宗棠在浙江,李鸿章在江苏,都在与太平军激战,捷报频传。尤其是李鸿章,利用洋枪队和新兴的淮军,在苏南势如破竹,直逼天京东面。这本来是对曾国荃的策应,但在曾国荃和部分湘军将领看来,却有 “抢功” 之嫌。
最令曾国荃恼火的是李鸿章的“苏州杀降”事件后,遣使表示愿派淮军携重炮来助攻天京。曾国荃闻讯大怒,对部下吼道:“他人至矣,艰苦两年以与人耶?” 他认为这是李鸿章要来摘取他苦战两年的胜利果实,断然拒绝。曾国藩在后方得知,既理解弟弟的苦劳与心气,也深知此事敏感,他一边安抚曾国荃,一边致信李鸿章婉言谢绝,小心维系着湘淮两大系统表面的和谐。
朝廷也不省心。眼看天京久围不下,而李鸿章、左宗棠进展迅速,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和垂帘的太后渐渐失去耐心。一道道谕旨催促曾国藩,或令他调李鸿章、左宗棠会攻,或质问他究竟何时能下金陵。朝廷的疑虑显而易见:你曾国藩兄弟手握重兵,围城两年不下,究竟是真打不动,还是养寇自重?
第三重压力:兄弟间的默契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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