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出玉门关(1/2)
历史现场
关天培的血似乎还未在虎门的海风中干透,广州城内的悲愤与屈辱仍在弥漫,一道更加冰冷彻骨的圣旨,便如同三九天的冻雨,狠狠砸在了林则徐的头上。
“林则徐……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
伊犁!远在万里之外的新疆极边!那里在时人眼中,是苦寒不毛之地,是流放罪臣的绝域。从繁华富庶的岭南,到荒凉遥远的西域,这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从人生巅峰坠入深渊的象征。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林则徐异常平静。或许,在经历了挚友惨死、事业崩毁、朝廷背弃这一连串的打击后,再坏的消息,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更大的波澜了。他默默地叩头谢恩,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动身那天,广州的百姓闻讯,自发地聚集在他寓所外的街道上。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喧哗,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当林则徐穿着一身素袍,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出大门时,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林大人保重啊!”
“青天老爷,一路平安!”
“朝廷……朝廷不公啊!”
一些士绅捧着酒水,一些老农提着鸡蛋,都想塞给这位曾经为他们力抗洋烟、如今却蒙冤远谪的老人。林则徐的眼眶湿了,他向着人群深深作揖,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他曾为之呕心沥血的城市。他没有回头。
流放之路,漫长而艰辛。他的身体本就在广东任上操劳过度,如今更是每况愈下。疝气病时常发作,疼痛难忍;加上水土不服,腹泻不止,使他形销骨立。但比病痛更折磨人的,是心头的屈辱与忧愤。
沿途的地方官员,大多对他敬而远之,生怕被这位“罪臣”牵连。但也有正直之士,感佩他的为人,冒险接待,与他畅谈国事,扼腕叹息。行至兰州时,好友陈德铨见他病体支离,力劝他稍作休养,并为他多方寻医问药。林则徐在日记中写道:“万里羁縻,生死未卜,而友朋之情,足慰孤怀。”
他没有让自己沉溺于个人的悲苦之中。既然身已不在庙堂,无法参与决策,那就用双脚和双眼,为这个国家再做一点什么。他做了一个决定:将这次流放,当作一次实地考察。
马车颠簸在西北的黄土高原上,他强撑着病体,仔细观察沿途的山川形势、关隘险阻、民情风俗。他详细记录何处可以屯田,何处可以设防,何处水源丰沛,何处土地贫瘠。他还特别留意了西北地区潜在的社会矛盾,尤其是民族关系。
“此次赴戍,行程万里,所见关塞险要、民生利弊,皆一一志之。”他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虽身在江湖,不敢忘忧国。”
随着车队一路西行,景色愈发荒凉。绿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戈壁和裸露的黄土。风沙越来越大,吹在脸上如同刀割。空气也变得干燥寒冷。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原与西域的分界点——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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