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宰相门第(2/2)
这件事让张廷玉更深切地体会到,“让”不是无原则的退缩,而是在真理面前,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接纳他人的正确意见。这种家庭内部的“让”,培养的是谦逊和自省的能力。
除了读书,张家的子弟还被要求关心家务,了解民间疾苦。张英在信中也常提道:“须知稼穑之艰难,方知黎民之疾苦。将来若能为官,切不可做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庸官。”
因此,张廷玉偶尔也会在家仆的带领下,到自家的田庄上去看看,观察农夫们如何插秧、锄草、收割。他看着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农人,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和黝黑的面庞,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种接地气的教育,让他日后为官时,在制定政策、处理政务时,总能多一份对底层百姓的体恤和理解。
时光就在这朗朗书声、兄弟切磋和家训熏陶中悄然流逝。张廷玉的学问日益精进,文章写得越发老练,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也被打磨得愈发沉稳、缜密。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凭借“神童”之名被人夸赞的孩子,而逐渐成长为一个学识、品行、心性都符合儒家理想标准的青年士子。
他就像一块上好的璞玉,在桐城张家这个精工作坊里,经过父亲“远程”的精心设计和母亲、师长的细致雕琢,已经开始显露出温润而坚实的光泽。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积累和准备,都是为了走向那个最终的目标——科举。那是通往父亲所在的那个宏大舞台,实现自己平生志业的唯一正途。
(钩子:就在张廷玉自觉学问已有小成,摩拳擦掌准备踏上科举之路时,一个来自京城的消息,再次搅动了桐城张家的平静。父亲张英在信中提到,朝廷即将举行新一轮的科举考试,并对家中学子寄予厚望。张廷玉的心,瞬间被点燃了。他知道,检验自己多年苦读成果的时刻,即将到来。然而,这条千军万马争渡的独木桥,他真的能顺利通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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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宰相门第”这一章,深刻揭示了家族文化传承对于塑造历史人物性格与命运的决定性作用。张廷玉的早期教育,堪称传统士大夫家庭教育的典范。
首先,张英的“远程教育”成效卓着。他并非空洞说教,而是以“六尺巷”这一具体、生动且极具道德感召力的事件为载体,将“谦让”、“克己”、“睦邻”等儒家核心价值观念,成功地内化为张廷玉的基本行为准则。这种强调“让”的哲学,在和平时期、尤其是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官场中,是一种高效的“避险”策略,它帮助年轻的张廷玉避免了因才傲物、锋芒毕露可能带来的早期挫折,为其赢得了沉稳持重的初始声誉。
其次,张家的家教体系是全方位、立体化的。它不仅是学问的传授(严格的课业),更是品德的磨砺(兄弟间的谦让)、实务的认知(了解农事)和情商的培养(处理人际关系)。这种教育产出的,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而是一个深谙世情、懂得进退、兼具理想与现实主义的复合型人才。这正是清朝鼎盛时期,帝国官僚体系所需要的中坚力量。
从更广阔的视野看,桐城张氏作为清代着名的科举世家,其成功并非偶然。它代表了一种通过文化资本积累(世代读书)、社会资本经营(注重声誉、邻里关系)和政治资本传承(父辈提携、同辈互助)来实现家族长盛不衰的模式。张廷玉正是这一模式的完美产物与受益者。
然而,本章也暗示了这种教育模式可能存在的局限性。过度强调“让”、“忍”、“慎”,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压抑个体的锋芒与创造性,形成一种过于求稳、甚至趋于保守的思维定式。当张廷玉未来面对雍正帝那样要求高效、铁腕的君主时,这种性格是适配的;但当君权更为强势、且心思更难揣测(如乾隆帝)时,这种源于“退让”的生存哲学,是否会演变为一种被动和无力,最终导致其在政治博弈中陷入困境?这为人物未来的命运埋下了深刻的伏笔。他早期赖以成功的基石,或许也正是其晚年悲剧的根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