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宰相门第(1/2)
张廷玉一天天长大,那条“六尺巷”的故事,也随着他的年岁增长,在他心中从一个小小的典故,逐渐变成了家族精神的丰碑和为人处世的准则。
张英虽然远在京城,但他对子女的教育从未松懈。他的家书,就是连接京城与桐城,传递学问与品德的桥梁。这些信,可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往往厚厚一叠,里面既有对时政的独到见解(当然是能对家人说的部分),也有读书治学的心得,更多的,是教导儿子们如何立身处世。
有一次,张英在信中专门写了一篇长长的“论让”,核心就是围绕“六尺巷”展开。他写道:“自古只闻‘忍’字高,‘忍’字头上一把刀。但‘让’字更在‘忍’字之上。忍,或许心中还有不平之气,只是强行压下;而让,则是心胸开阔,主动谦退,心中平和,不以为意。与人相处,若能常存一个‘让’字,则纷争可息,怨怼可消,家宅可宁,邻里可睦。”
这封信,张廷玉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铺开纸笔,试图临摹父亲那沉稳劲健的字迹,更是在一笔一划中,咀嚼、消化着“让”字的深意。他仿佛看到,父亲在波谲云诡的京城官场中,正是凭借着这种“让”的智慧,规避了多少明枪暗箭,团结了多少同僚僚属。
“原来,退一步,并非懦弱,而是更强大的自信和更远大的谋略。”少年张廷玉在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个认知,深刻地影响了他一生的行事风格。
当然,张家的家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引导,更有极其严格甚至堪称苛刻的日常规矩。
每天天不亮,公鸡刚刚打鸣,张廷玉和兄弟们就必须起床。洗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母亲请安,然后整齐地坐在书房里,开始晨读。朗朗的读书声,是张家大宅清晨最动听的音乐。
白天在私塾里,先生要求极其严格,四书五经必须熟读成诵,文章策论更要反复推敲。放学回来,也并非就是玩耍的时间。晚饭后,往往还有“家庭作业”——或是练习书法,或是试作诗词,或是阅读史书。
张英夫人周氏,虽然心疼儿子,但在学业督促上,也绝不放松。她常常对孩子们说:“你父亲在京城,为朝廷兢兢业业,他的名声,就是咱们张家的脸面。你们做儿子的,若不能在学问品行上有所成就,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辛劳?如何对得起桐城张氏这块牌子?”
在这种氛围下,张廷玉兄弟几人,形成了一种既亲密又竞争的关系。大哥张廷瓒,年纪稍长,性格更为持重,是弟弟们的榜样;张廷玉则聪慧敏捷,学业上一路领先;
兄弟之间,偶尔也会为了某个书中的观点,或者某篇文章的写法,争得面红耳赤。但这种争论,始终控制在学问探讨的范围内,从未伤及感情。因为他们骨子里都刻着父亲的那条家训——“让”。在真正可能产生矛盾的时候,总会有人先退一步。
有一次,张廷玉写了一篇自认为非常精彩的文章,兴冲冲地拿去给大哥张廷瓒看。张廷瓒仔细读后,却指出了几处用典的不妥和逻辑的瑕疵。张廷玉当时年轻气盛,有些不服气,辩解了几句。张廷瓒没有与他继续争论,只是淡淡地说:“二弟才思,为兄一向佩服。此文气象已足,只是父亲常教导我们,‘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你再细细推敲一番,或许能有更佳之选。”
说完,大哥便起身离开了。
张廷玉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大哥指出的那几处地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渐渐被惭愧取代。他提起笔,静下心来,重新修改文章。第二天,他主动找到大哥,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疏漏,并展示了修改后的文章。张廷瓒看了,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此,便更见功力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