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次登基:康德皇帝(2/2)
登基的兴奋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和空洞。一天,溥仪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几天前登基大典的纪念影集。照片上的他,身着大元帅服,看起来威风凛凛。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他和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的合影。照片中,菱刈隆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笑意,而他自己,虽然坐在中央,笑容却显得僵硬而勉强。他的目光猛地停留在照片一角——他身旁的桌案上,放着一份刚刚签署完的文件,文件末尾,除了他的签名御玺,旁边赫然还有一个签名栏,签着日本人的名字!那个副署的签名,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刺眼。溥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影集,心脏狂跳。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康德皇帝”这袭华丽的袍子的——傀儡。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羞耻感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想砸掉什么东西,但举目四望,这间华丽的寝宫里,哪一件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野兽般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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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溥仪的第二次登基,是其傀儡生涯中最具讽刺意味的一场政治闹剧,也是日本殖民统治艺术的一次“完美”展示。
1. 政治骗局的最高潮:
· 日本允许溥仪称帝,绝非满足其个人愿望,而是深化殖民统治的策略需要。帝制更具欺骗性,能更好地利用中国封建社会的忠君思想麻痹部分民众,也能让溥仪及其小集团更死心塌地地效忠。
· “皇帝”称号是麻痹溥仪的终极手段。日本人成功地用一顶虚名皇冠,换取了溥仪最后一点可能的不合作与反抗意识,让他更加安心地为日本服务。这是典型的政治驯化。
2. 主权沦丧的象征:
· 龙袍与军装的冲突: 穿龙袍祭天与穿军装登基的强烈对比,象征着溥仪个人梦想(复辟大清)与残酷现实(日本控制的军事殖民地)的不可调和。日本人允许他短暂地拥抱幻影,却强迫他永远面对现实。
· 副署制度: 这是伪满政权傀儡本质的法律铁证。它从制度上明确规定,皇权完全从属于日本关东军的意志。“皇帝”的权力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宪法赋予的,而是由日本代理人“副署”授予的。这彻底撕碎了“满洲国”是独立国家的任何假象。
3. 溥仪悲剧的深化:
·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用“被迫”来欺骗自己。他是在明知实权毫无增加的情况下,主动且欣喜地接受了“皇帝”的虚名。这表明他已完全放弃了原则和尊严,甘心用虚幻的名号来麻醉自己,其人格彻底扭曲。
· 登基后更大的失落感,预示着他未来十几年将在无尽的屈辱、恐惧和自欺欺人中度过。他的皇帝梦,在登基那一刻,不是实现了,而是彻底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戴着皇冠的行尸走肉。
4. 历史地位的定格:
· 无论他称号是“执政”还是“皇帝”,其背叛国家、出卖民族利益、效忠侵略者的本质从未改变。称帝一事,只是让其叛国行为增加了更多的荒诞性和讽刺性。
结论: 康德皇帝的登基大典,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加冕。对日本而言,他们成功地给自己的提线木偶穿上了最华丽的戏服;对溥仪而言,他人生中最渴望的时刻,变成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失败。那本影集里副署的签名,像一枚永恒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皇帝梦上,也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他终于得到了“皇帝”的称号,却永远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他将开始如何度过他那漫长的、名为“皇帝”实为囚徒的岁月?他的愤怒,又将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