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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笼中之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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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现场)

登基大典的华丽帷幕落下后,溥仪回到了他的“皇宫”——这座由旧盐仓和少量新建建筑拼凑而成的院落,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一座装饰华丽的监狱。他开始了作为“康德皇帝”的日常生活,而这份“日常”,无一不在提醒他自身的傀儡地位。

他的日程表枯燥而刻板,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

· “御学问”: 上午仍需学习,内容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由日本顾问讲授的“建国精神”、“日满亲善”以及日语。

· “裁可”公务: 下午的主要工作是“批阅”文件。秘书官(通常是日本人)会将一叠叠早已由国务院(实际是日本次长们)决定好的法令、奏章送上来,简要说明一下,然后请溥仪签字用印。他不能质疑,不能修改,甚至多问几句都会引来不解和警惕的目光。他的作用,就是一台人形盖章机器。

· “御前进讲”: 定期有日本军官或学者来为他“讲课”,实质是灌输军国主义思想,洗脑教育。

· 接见与祭祀: 偶尔接见前来“朝贺”的外国使节(主要是轴心国集团)或伪满官员,表情、台词都需事先排练。亦需按照安排,参加祭祀日本“天照大神”和满洲“建国神庙”的仪式——这是他内心极为排斥却又不得不做的屈辱之事。

在所有操控溥仪的角色中,有一个人的存在至关重要,他就是日本关东军派来的“帝室御用挂”——吉冈安直。这个职位名义上是“皇室秘书”,实则是关东军安插在溥仪身边的最高特务、监视者和总提线人。

吉冈安直其貌不扬,却深得关东军信任。他像一道无形的枷锁,24小时紧锁着溥仪。

· “破默主义”: 他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出现在溥仪身边,美其名曰“伺候”,实则是监视。溥仪会见任何人、甚至和家人吃饭,吉冈都会不请自来,插科打诨,打断任何可能涉及敏感话题的谈话。他称之为“破默主义”(打破沉默),实则是制造恐怖气氛,让溥仪时刻感到被监视。

· “精神讲话”: 他经常以“朋友”的身份,对溥仪进行训诫式的“精神讲话”。内容无非是:“日本天皇陛下就是陛下的父亲,关东军是代表天皇的,陛下要听话!”“没有日本,就没有满洲国,陛下要知恩图报!”

· 操控一切: 从溥仪的言行举止、服饰打扮,到婉容的待遇、溥仪弟妹的婚事,甚至溥仪想打一场网球,都必须经过吉冈的同意。他成了溥仪生活中无处不在的阴影。

溥仪试图在这令人窒息的控制中,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他最大的寄托,是躲在同德殿(新建的宫殿的一部分)的书房里,玩弄他的望远镜、相机、钢琴等西洋玩意儿,或是给自己注射荷尔蒙激素(治疗他一直疑心的隐疾)。有时,他会对最信任的族侄或仆人发泄对日本人的不满,但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充满恐惧,生怕隔墙有耳。

他也曾进行过极其微弱和无力的反抗。比如,在必须说日语的时候,故意说得结结巴巴;在祭祀天照大神时,内心默默向佛祖忏悔。但这些小小的、内心的忤逆,改变不了任何现实。

一个傍晚,溥仪在书房里摆弄他的留声机,播放着一首西方的交响乐。音乐暂时将他带离了这令人压抑的牢笼。吉冈安直又一次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点起一支烟,完全无视宫廷礼仪。音乐结束后,吉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陛下,最近关东军对北方的‘赤匪’(指抗日联军)活动很头疼啊。陛下是真龙天子,您的‘御真影’(照片)和《即位诏书》应该发到每一个国民手里,让他们感受到皇恩,这样才能杜绝坏思想,效忠日满一体!” 溥仪随口应和道:“嗯,吉冈阁下所言极是。” 吉冈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圈,接着说:“所以,为了体现陛下的关怀,我建议陛下从每月的‘内帑金’里,拿出一部分来,捐给关东军,作为购买飞机的费用。陛下意下如何?” 溥仪愣住了,这简直是无耻的勒索!他那点可怜的“私房钱”也要被盯上?他强压着怒火,试图委婉拒绝:“这个……宫内开销也很大,朕……” 话还没说完,吉冈就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陛下,这不是您该问的问题。这是关东军的意思,也是您表达‘日满一心’的最好方式。明天我会把捐款文书送来,请您务必准时用印。” 说完,吉冈掐灭烟头,站起身,扬长而去。溥仪独自留在房间里,留声机的唱针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不仅被剥夺了政治权力,连经济上最后一点自主权也要被剥夺。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留声机都跳了一下。愤怒之后,却是更深的无力感。他看着桌上那把用来裁纸的、精致的金刀,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这把刀,不是用在纸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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