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基大典上的蝈蝈(2/2)
溥仪破涕为笑,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葫芦罐。那清脆的“嚯嚯”声,比太和殿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好听多了;这只活生生、绿油油的小虫子,比那些冰冷僵硬的玉石印章、繁复的龙袍有趣多了。他捧着蝈蝈,开心地玩了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那场可怕的大典。
溥仪正全神贯注地逗弄着蝈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他父亲载沣与人压低声音、却异常焦虑的交谈声。“……袁世凯……他……他竟敢称足疾……回籍养疴了!这……这分明是撂挑子,是给朝廷脸色看!” 另一个声音(像是军机大臣)忧心忡忡地回应:“王爷,袁宫保这一走,北洋新军……只怕更无人能约束了……唉,多事之秋啊……” 脚步声和谈话声渐行渐远,但“袁世凯”、“北洋新军”这些陌生的词语,连同父亲语气中那难以掩饰的惊慌,却像是一丝寒意,透过殿门缝隙,悄然钻了进来。溥仪抬起头,茫然地望了望紧闭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仍在欢快鸣叫的蝈蝈。他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朝政,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巨大的、华丽的宫殿里,似乎充斥着一种比太和殿上的哭闹更令人不安的东西。蝈蝈在罐子里无忧无虑地叫着,而紫禁城外的天空,却仿佛正有乌云在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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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溥仪的登基大典,是一场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闹剧,集中暴露了晚清王朝灭亡前的种种荒谬与必然。
1. 典礼的荒谬性与象征意义:
· 核心与形式的彻底剥离: 庄严隆重的国家级典礼,其核心却是一个无法理解、甚至破坏仪式进程的三岁幼童,这本身就是对封建皇权神圣性的最大讽刺和解构。仪式越隆重,越反衬出内容的空洞与可笑。
· “快完了”的双重谶语: 摄政王载沣情急之下的“快完了”,成为历史上最着名的“乌鸦嘴”事件之一。它不仅在当时被视为不祥之兆,更在事后被看作是对清王朝和溥仪傀儡生涯一语成谶的精准预言。这句话揭示了主持者内心的慌乱与无底气。
· 蝈蝈的隐喻: 蝈蝈与玉玺的对比,象征着溥仪真实的、被压抑的童趣天性(蝈蝈)与强加给他的、无法理解的帝王身份(玉玺)之间的巨大冲突和荒诞对比。他将长期生活在这种分裂之中。
2. 暴露的统治危机:
· 继承人的极端弱势: 选择幼帝登基,本已是政权衰微、主导者(慈禧)私心自用的表现。而幼帝在典礼上的哭闹,则将这种弱势赤裸裸地展示在全体朝臣面前,严重损害了新君的威严和朝廷的体面。
· 执政者的无能与慌乱: 摄政王载沣在危机处理中表现出的慌乱、失言(“快完了”),暴露了其政治经验的缺乏和心理素质的脆弱,无法给人以信心,让本就疑虑重重的官僚体系更加不安。
· 人心离散的征兆: 大臣们对“快完了”的敏感和恐慌,反映了统治集团内部早已信心崩溃,弥漫着悲观失望的末世情绪。
3. 历史进程的注脚:
· 清王朝的自我否定: 这场登基大典,非但没有开启一个新时代,反而成了旧制度自我否定的表演。它表明,清王朝的统治机器已经无法正常运转,甚至连最基本的“新君登基”仪式都办得漏洞百出,充满晦气。
· 袁世凯事件的阴影: 典礼后立刻传来的袁世凯“足疾”请假的消息(实为载沣罢袁计划的反击与政治试探),预示着核心权力斗争的尖锐化,以及摄政王集团根本无法驾驭局势。新朝的第一天,就已是危机四伏。
结论: 溥仪的登基大典,以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形式,为清王朝的最终覆灭写下了生动的注脚。三岁皇帝的哭声、摄政王不吉的谶语、与蝈蝈的对比,共同构成了帝国末日最具代表性的画面。它宣告了一个事实:这个王朝不仅在物质上(国力、军力)破产,更在精神上(威信、信心)彻底破产了。当溥仪在后宫玩赏蝈蝈时,他暂时逃离了龙椅的束缚,但他永远无法逃离那笼罩整个紫禁城的、名为“末世”的巨大阴影。载沣关于袁世凯的焦虑谈话,如同丧钟的前奏,已经隐隐敲响。所谓的“宣统新政”,从第一天起,就注定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