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巡!盛世下的豆腐渣(2/2)
小船靠上河滩,眼前的景象让乾隆和随行侍卫倒吸一口凉气!哪里是什么杂物,分明是**十几具肿胀发臭、衣衫褴褛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显然是被河水冲积于此的饿殍!几只乌鸦正在啄食腐肉,发出刺耳的聒噪。不远处,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用树枝在泥地里徒劳地挖掘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儿啊…娘的儿啊…挖点草根…给你…”
这一幕,与御舟上飘扬的明黄彩绸、两岸官员精心布置的“万民欢腾”景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残酷对比!乾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扬州“空心塔”的愤怒还未平息,这运河边的饿殍又给了他当头一棒!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乾隆盛世”?!
“这…这是怎么回事?!”乾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质问闻讯赶来的当地县令。
那县令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解释:“回…回皇上…此地…此地去年遭了蝗灾…今春青黄不接…朝廷…朝廷虽有赈济…但…但杯水车薪…这些…这些多是逃荒的流民…饿…饿毙途中…” 他不敢说,朝廷下拨的赈灾粮,经过层层克扣,到了灾民手里,比扬州盐商喂狗的剩饭都不如!
乾隆脸色铁青,久久无言。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盛世华袍下那冰冷的、腐烂的虱子!他下令地方官妥善掩埋尸骨,并开仓放粮(虽然他知道这未必能真正落到灾民手中),但内心的震撼和无力感却挥之不去。
南巡队伍抵达苏州。这座人间天堂,以更精致的园林、更繁华的市井、更风雅的文人墨客迎接圣驾。然而,乾隆的心情却再也无法轻松。在苏州织造府精心安排的接风宴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位随驾的老臣,左都御史刘藻(原型为孙嘉淦等敢于直谏之臣),看着皇帝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又想起运河边那触目惊心的饿殍和扬州奢靡无度的接驾耗费,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悲愤与忧虑。
老臣刘藻突然离席,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座前,老泪纵横,声音悲怆而洪亮:
“皇上!老臣斗胆死谏!”
满堂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
刘藻不顾一切,涕泪交加:“皇上南巡,本为体察民情,观览河工!然臣一路所见,地方官员为迎圣驾,竞相奢靡,耗费国帑何止千万!扬州‘一夜白塔’,耗资巨万,实为欺君媚上之劣行!运河两岸,御道所经之处,强拆民房,征调民夫,死者枕藉!更有苏北饿殍漂于河畔,惨不忍睹!此等景象,岂是盛世所为?皇上啊!‘**东南财力竭矣!**’ 长此以往,民力凋敝,怨声载道,国本动摇啊皇上!老臣恳请皇上,即刻回銮!罢黜奢靡,严惩贪渎,与民休息!否则…否则…老臣唯有一头撞死在这殿柱之上,以死相谏!” 说罢,竟真的以头触地,咚咚作响,额上瞬间鲜血直流!
整个织造府大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歌舞停了,乐师傻了,官员们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被刘藻这石破天惊、直斥皇帝过失的“死谏”惊呆了!
乾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跪在阶下,血流满面却目光灼灼的老臣刘藻。一股巨大的、被冒犯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是天子!他刚刚平定金川,威震西南!他开创的是前所未有的盛世!这老匹夫,竟敢在如此场合,当着江南百官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揭他的疮疤,指责他的南巡?!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动摇他的威信!
“大胆刘藻!”乾隆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杯盘乱跳,“咆哮御前,诅咒国运,危言耸听!你眼中还有朕这个君父吗?!”
“皇上!老臣一片赤诚,只为江山社稷啊!”刘藻泣血高呼。
“赤诚?”乾隆怒极反笑,“朕看你就是沽名钓誉,诽谤盛世!来人!摘去刘藻顶戴花翎!革去所有官职爵位!即刻…即刻押解回京,发往…发往**新疆军前效力**!永不叙用!”
冷酷的旨意如同惊雷!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悲愤欲绝、仰天惨笑的刘藻,拖出了大殿。地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乾隆余怒未消,胸膛剧烈起伏。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群臣,冷冷道:“继续!”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战战兢兢地扭动腰肢,但气氛已降至冰点。盛世的光环下,那道被强行掩盖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乾隆用贬斥老臣的雷霆手段,暂时封住了“不和谐”的声音,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运河边饿殍的腐臭和刘藻泣血谏言的回响。
**苏州茶馆的暗影**
与此同时,在苏州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一间名为“听雨轩”的普通茶馆里,气氛却与外界的压抑截然不同。几个看似寻常茶客的人,围坐在最里间一张桌子旁,低声交谈。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名叫刘之协(白莲教重要首领之一)。
桌上摊开着一张绘制精细的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清晰地标记着乾隆南巡的路线和预计驻跸的地点:苏州织造府、虎丘行宫、杭州西湖行宫、江宁(南京)栖霞山行宫…
一个年轻的教徒指着地图上苏州织造府的位置,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刘堂主!狗皇帝就在这儿!守卫看着森严,但咱们在织造府后厨有个内线!他每日倾倒的泔水车,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把**火药**藏在泔水桶底层…”
“不可!”刘之协果断摇头,手指点向地图上另一个地方——**虎丘行宫**。“狗皇帝好大喜功,必登虎丘剑池!那里地势险要,游人众多,正是下手的好地方!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据可靠消息,那病恹恹的皇后,极可能不会随行登山!少了这个累赘,狗皇帝身边护卫必有松懈!我们就在**千人石**上动手!让这‘十全武功’的皇帝,血染虎丘!”
他拿起一支细小的墨笔,在代表虎丘千人石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黑色的“x”**!那标记,如同一个狰狞的死亡诅咒,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乾隆南巡的锦绣行程图上。盛世江南的温柔水乡之下,一股酝酿已久的复仇与反抗的暗流,终于锁定了它的目标。
【客观评价】
乾隆首次南巡(1751年)是盛清时期的重要事件,具有多重复杂的历史意义:
1. **政治目的与盛世展示:** 南巡的核心目的是展示帝国在乾隆治理下的富庶繁荣(“物阜民丰”),强化其统治合法性,并安抚江南士绅(清初征服时的抵抗重地)。沿途接驾的奢靡排场(如扬州“一夜白塔”)虽有夸张,但确实反映了江南经济的发达和盐商资本的雄厚,以及地方官员竭力奉承的心态。
2. **巨大耗费与民生负担:** 南巡的负面影响极其显着:
* **财政黑洞:** 官方记载耗费巨大(仅首次南巡耗银预估数百万两),实际加上地方摊派、官吏贪墨,远超此数。“东南财力竭矣”的谏言绝非危言耸听。
* **民生灾难:** 为疏浚运河、修筑御道行宫、筹备供应而征调的大量民夫,负担极重,死伤逃亡者众多。强行拆屋、践踏农田、加征赋税,导致民怨沸腾(运河饿殍是其缩影)。
* **吏治腐败催化剂:** 接驾成为地方官员和商人(尤其是盐商)贿赂上级、攀附权贵的最佳机会,催生了系统性腐败(如高恒案、王亶望案均与南巡相关)。
3. **乾隆的矛盾心态:** 本章展现了乾隆的复杂性:
* **洞察与震怒:** 他能发现“空心塔”的欺诈,对运河饿殍感到震撼,说明并非完全被蒙蔽。
* **刚愎与虚荣:** 但他拒绝承认南巡本身的根本性错误,将刘藻的忠谏贬斥流放,体现了其好大喜功、拒谏饰非的一面。他需要“盛世”表象来证明自己统治的英明。
* **“宽严相济”的失效:** 他严惩扬州涉事官员(知府被处斩,高恒后被赐自尽),却无法(或不愿)从制度上遏制因南巡而激化的腐败和民生问题。
4. **社会矛盾的激化:** 南巡的奢华与底层苦难的对比,官吏的横征暴敛与皇帝的(选择性)严惩,极大地激化了社会矛盾。白莲教等秘密教派在江南的活动(如茶馆密谋),正是底层民众反抗情绪积聚和寻找出口的表现。南巡如同在火药桶上跳舞,表面的繁华掩盖着深刻的危机。
因此,乾隆的首次南巡,是一场精心导演的盛世巡礼,也是一场劳民伤财的国家盛典,更是一面映照出帝国表面光鲜与内里朽坏的镜子。它既是乾隆统治巅峰的象征,也悄然埋下了帝国由盛转衰的伏笔。白莲教在茶馆地图上画下的那个黑色“x”,正是盛世阴影下尖锐社会矛盾即将爆发的危险信号。
虎丘千人石上的“死亡标记”已然落下,白莲教的复仇之箭在暗处悄然上弦!乾隆浑然不觉,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登临这座千年名胜。刘之协的杀手们,如何混入戒备森严的登山队伍?那辆神秘的泔水车,是否真的暗藏杀机?富察皇后未能随行,是偶然还是幕后另有推手?虎丘剑池的寒光之下,一场针对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致命刺杀,已进入倒计时!乾隆的南巡之路,会否终结在苏州这座温柔富贵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