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誓师兰州(2/2)
“大帅,各路粮草器械,已陆续运抵肃州。将士求战心切,可否择日誓师出征?”刘锦棠请示。
左宗棠走到院中,望着西北星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还不够。告诉将士们,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要准备的,不是打一仗的粮草,而是打一年、甚至更久,并能站稳脚跟的根基。让阿古柏和俄国人再等等,我左宗棠,要么不去,要去,就一定要把失去的,一寸一寸,全拿回来,且永远不再丢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钢铁般的决心和磐石般的耐心。
兰州城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度过了整个春天和夏天。粮仓渐渐堆满,枪炮日益精良,道路不断延伸,树木悄然成行。来自中原和江南的将士们,习惯了西北的风沙,脸庞变得黝黑粗糙,眼神却更加坚毅。他们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远征即将开始,而他们所做的每一项琐碎准备,都是在为那历史性的一刻积蓄力量。
左宗棠知道,万事已渐备,东风将起。他的目光,越过兰州城墙,越过黄河,投向西边地平线那苍茫的轮廓。那里,是嘉峪关,是玉门关,是千百年来无数将士出塞的起点,也是他人生巅峰战役的起点。
誓师的时刻,就要到了。
客观评价
“誓师兰州”是左宗棠军事艺术和战略思想从理论到实践、从规划到落实的集大成展示。这个阶段看似没有硝烟,但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战役。它深刻揭示了左宗棠之所以能完成收复新疆的伟业,绝非仅凭一腔热血或军事奇谋,而是建立在超乎时代的系统性后勤建设、工业化思维和民生关怀之上。
首先,兰州时期的备战,是“现代总体战”思想的早期萌芽。 左宗棠将西征视为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他不仅关注军队数量与训练,更将核心放在后勤供应链(粮台、屯田、道路)、技术装备(兰州制造局)、财政支持(多方筹饷)和政治动员(明确收复国土的正义性)的整体构建上。这种把战争胜负置于国家综合实力支撑之上的思维,跳出了古代战争“为将之道”的范畴,具有近代色彩。尤其是他坚持“缓进”,用近两年时间进行扎实准备,恰恰是对历史上众多远征因后勤不济而失败教训的深刻汲取,体现了惊人的战略耐心和定力。
其次,工业化尝试与民生工程并举,展现了其“建设性征服”的独特理念。 创办兰州制造局,不仅仅是为了军事目的,更是将近代工业技术引入落后西北的尝试,带有开发边疆的意图。而大规模植树(“左公柳”),更是超越军事的百年大计。这既是为了改善行军环境、巩固路基(实用目的),也蕴含着绿化荒漠、改善生态、惠及边民的深远考虑,体现了他“经世致用”思想中“建设”与“治理”的一面。这使他的西征不同于单纯的武力拓边,而带有恢复与发展并重的性质,有助于争取当地民心,减少统治阻力。
最后,此阶段巩固了左宗棠作为西征“不可替代总设计师”的地位。 从战略辩论(海防塞防)到具体筹备,所有关键决策皆出自其手。他在兰州事无巨细的督导,将个人权威与务实作风深植于西征大军的每一个环节。这使得全军上下对其战略意图理解透彻,执行坚决。同时,他极简的个人生活与倾尽全力的公事投入形成的鲜明对比,极大提升了其道德感召力,凝聚了军心民心。当大军最终从兰州、肃州出发时,他们携带的不仅是粮草枪炮,更是对必胜的坚定信念和对统帅的绝对信任,这是最宝贵的无形资产。
因此,“誓师兰州”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一个扎实的奠基过程。左宗棠在这里,为收复新疆这场必载史册的远征,锻造了最坚实的物质之基与精神之魂。当奠基完成,剑锋所指,便是天山南北。
兰州的一切准备就绪,化作滚滚车流、骡马、粮秣,汇成一股洪流,涌向更西方的肃州(酒泉)。嘉峪关的城门在春寒中轰然洞开,六万湖湘子弟,目光坚毅,步伐坚定,踏出了关外。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北疆重镇乌鲁木齐。等待他们的,是阿古柏麾下的悍将,是陌生的戈壁与严寒,是背水一战的命运。这场收复故土的第一仗,将如何打响?左宗棠的“缓进急战”方略,又将迎来怎样的初次检验?请看下一章:《缓进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