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国王的仁慈（2/2）

他倏地站起身，步伐有力地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代表珀斯的点开始，坚定地缓缓向南移动，指尖划过象征边境的山脉线，越过特威德河，虚点向约克，最后悬停在代表伦敦的标记上空。

“留着这些心中还有异念的旧贵族，现在清理起来固然容易，像碾死几只蚂蚁。”威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穿透力，“但死了的棋子毫无价值，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爱德华警觉。而活着的，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聪明、还在偷偷摸摸向外传递消息的棋子，用好了，就是插入爱德华情报系统中的一枚软钉子。”

“不久的未来，当我们的国力积蓄到顶峰，当真正需要拔剑南向、解决百年纷争之时，他们这条自以为隐秘的线，或许就是麻痹爱德华，让他误判时机、错误调动兵力，乃至松懈防备的关键一击！”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侵略性的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所以，卡勒姆，你的‘北境阴影’接下来的核心任务需要拓展。不仅仅是监控内部这些蠢蠢欲动的虫子，更要开始主动编织、经营一张覆盖英格兰南部，尤其是北部各郡的情报网络。”

“就以这些旧贵族提供的现成渠道为起点和掩护，反向渗透，顺藤摸瓜，摸清爱德华常备军的驻地、调动规律、后勤补给线的关键节点，乃至他身边重要贵族、将领的立场倾向和矛盾。我们要在爱德华的院子里，也点上几盏我们控制的‘灯’。”

“同时，”威尔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钢铁般的决断，“以枢密院绝密令的形式，通知阿德里安元帅和内阁首辅：王国全面加速备战状态，即刻启动！军工生产，特别是格伦莫尔体系下的甲胄、弩箭、攻城器械制造，提到最高优先级，原料供应给予绝对保障。所有一线作战部队的训练强度加倍，实战演练频率增加。王国粮食储备计划，必须严格按期、按量完成，各地常平仓核查加强。”

“我们要让外部的眼睛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内部不稳’的假象；但在内部，必须是一台每一个齿轮都咬合紧密、为了未来决定国运的大战而加速运转、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

他猛地回身，看向卡勒姆，声音如同淬火后的利剑，在书房中回荡：“我要让爱德华相信，苏格兰还在为他想象中的‘内耗’所困，短期内不足为虑。而实际上，”

威尔一字一顿，力量千钧，“我们已经在默默磨砺最锋利的爪牙，储备最坚韧的甲胄，准备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这些私下通敌、窃窃自喜的蠢货，他们以为是在为自己的家族寻找一条狡兔之窟，却不知，他们正亲手为自己，也为他们寄予厚望的英格兰主子，挖掘更深、更无法逃脱的坟墓！”

交代完这一切，威尔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坐回椅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片刻，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关于老布鲁斯参与此事的消息……找个绝对自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时机和方式，让它‘偶然’地流入小布鲁斯的耳朵里。不必指明，只需让他察觉到他的父亲正在做极其危险、可能葬送整个家族的事情。”

卡勒姆微微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疑问，但迅速收敛，等待更明确的指示。

威尔知道卡勒姆的疑惑，他靠向椅背，目光深邃：“詹姆士是个人才，也表现出了忠诚和勇气。但我还是需要知道，当家族利益与王国利益、与他所效忠的君王发生根本性冲突时，他会如何选择。是选择血脉亲情，暗中遮掩甚至参与其父的蠢行？还是选择他宣誓效忠的王座与律法？”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威严：“这既是对他忠诚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考验，同时……这也算是给布鲁斯家族一个机会，一个悬崖勒马、不至于万劫不复的机会。如果他足够聪明，知道该怎么做，或许能挽救他的父亲，至少是挽救布鲁斯家族不至于像布坎南家一样被连根拔起。这是我的仁慈，但机会只有一次，且不会明示。”

卡勒姆彻底明白了这步棋的深意，既是考验，也是网开一面，将选择的主动权交给了那位年轻的骑士，无论结果如何，国王都占据了道德和法律的绝对制高点。

他深深躬身，这一次，敬畏之色更加明显：“陛下思虑周全。阴影会妥善处理，确保消息以最‘自然’的方式抵达小布鲁斯爵士处，并密切关注其后续一切反应与行动。”

威尔点了点头，挥挥手。一场围绕着情报与反情报、阴谋与更高层次战略欺骗的无声战争，就此在更深沉的黑暗中拉开序幕。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防御和内部清洗，开始主动布局，将内部的隐患转化为刺向外部的利刃，甚至作为锤炼真正忠诚者的试金石。反推英格兰、奠定不列颠霸权的野心，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在他胸中缓缓苏醒，并开始冷静而高效地积聚喷发所需的一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