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往珀斯的路（2/2）

“喂，我说，你们这些整天和钱打交道的人，”一个叫肯特的骑士子弟，忍不住问同宿的卢卡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你们觉得，这国王的考试，到底会考些什么？总不能是比谁算账算得快吧？”

卢卡斯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块面包，瞥了对方一眼，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位骑士先生，治国安邦，财帛是根基。我猜，定是考校如何为国生财，如何堵塞税收漏洞，如何管理庞大的王国账目。比马快？那恐怕是选传令兵，不是选官。”

“荒谬！治国岂能只靠算术？需要的是勇气、荣誉和领兵作战的才能！””骑士子弟反驳。

旁边的欧文，原本一直在默默擦拭他的工具，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铁匠敲打铁砧般的笃定：“几位老爷，我说句实在话。国王陛下他……他跟别的国王不一样，他能从格伦莫尔那个地方建立起这么大的基业，靠的可不是单一的武艺，或者单一的算学。他什么都懂，打铁、种地、筑城、造武器……我听格伦莫尔来的人说，他甚至能看懂最复杂的机械图纸。我猜，考试也会考很多样，既要脑子里的学问，也要手上能出活的真本事。”

各种猜测在道路上流传，莫衷一是。但无论如何，珀斯，这座苏格兰王权中心的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包容的姿态，或者说，在旧贵族看来是混乱的。

迎接着这群怀揣不同梦想、对“考试”有着五花八门理解的年轻人。旅馆人满为患，租金飞涨；王家学院门口每天都挤满了咨询的人；甚至连街边的小贩，都开始兜售起据说能“启迪智慧”、“助力考场”的草药和护身符。

这一日，天光尚好，威尔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羊毛外套，未佩戴任何显眼的徽章，只带着两名同样装扮成随从的格伦莫尔卫队老兵，悄然行走在珀斯喧闹的街道上。

他没有去市政广场或者王家学院正门那些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反而是在靠近城门、租金相对低廉的旅店街区以及平民聚集的市集边缘缓步而行。

他看到了那个名叫埃德加的破落骑士子弟，正在一家铁匠铺前，因为马掌掉了而焦急地催促着铁匠，嘴里还念叨着“莫要耽误了校场比试”；他听到了几个像卢卡斯一样的商人之子，在一家酒馆的角落，围着桌子，用随身携带的小巧算盘飞快地计算着什么，争论着某种新税制的优劣；他也注意到了那个蹲在街角，正向一个好奇的孩子展示他那把多功能钳的年轻铁匠欧文，以及那个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喃喃背诵测量公式的农夫之子。

各种口音、各种谈论、各种期待和焦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混乱却充满生机的嗡嗡声，扑面而来。年轻的工匠与年老的学者擦肩而过，粗豪的边境子弟与精明的港口青年同住一店，这种景象，在以往等级森严的苏格兰，是难以想象的。

威尔在一处贩卖廉价书写材料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看着几个明显是农夫或工匠打扮的年轻人，仔细地挑选着价格最便宜的黑炭笔和粗糙的莎草纸，他们的眼神专注而珍惜。他身旁的一名老兵低声道：“陛下，人太多了，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不合时宜的人。”

威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满意：“不，你错了。这不是鱼龙混杂。”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这是……百川汇海。我要的，就是这海纳百川的气象。”

一股新鲜的、躁动的、充满可能性的洪流，正冲击着珀斯古老的城墙，也冲击着苏格兰延续了数百年的社会结构。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第一次“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