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刘繇末路(一)(2/2)
他环视帐中,滕耽眼中是藏不住的恐慌,滕胄面色惨白,张英咬牙不语,其余诸将或垂首或张望,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明公!公子所言极是!”滕耽扑前一步,急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被困死在此地,丹阳精锐尽丧,则…则一切皆休矣!”
张英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愿率本部断后,掩护大军撤离!”
刘繇的目光从诸将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儿子刘基那殷切而焦虑的眼中。青年紧抿着唇,扶着他的手微微发颤,却撑着一股不肯泄掉的力气。
最终,求生的本能碾碎了所有的不甘。
“传令!”刘繇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磨过粗木,“全军…连夜拔营,回师余汗。张英断后,谨防孙静出城追击。动作要快,要静…不许举火,不许喧哗。”
军令悄然而疾速地传遍大营。攻城的部队被仓促召回,营帐被胡乱拆除,重伤者被草草安置于道旁,轻伤者咬牙随行。这支两个时辰前还气势汹汹的丹阳大军,如同退潮般湮入夜色,朝着北方余汗方向仓皇涌去。
城头之上,孙静扶垛远眺。陈武提刀立于其左,甲胄上血污已凝成深褐;蒋钦按剑在右,脸上汗迹未干。三人望着远处敌营迅速熄灭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车马杂沓与压抑人声,相视之间,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然,以及一丝血战后的虚脱。
“刘繇退了。”蒋钦抹了把眉骨上黏腻的血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得不退。”孙静声音沙哑,目光投向北方深沉的夜空,“伯符与公覆,此刻当已兵临余汗城下。刘繇若再不退,便是自陷死地。”
陈武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眼中杀意未消:“静公,可要出城追击?末将愿为前锋!”
孙静缓缓摇头,抬起的手在火光下微微发颤:“我军能战者已不足八百,且人人带伤,此时出城,若刘繇反戈一击,野战之下,我军必溃。”
他顿了顿,望向城中蹒跚搬运尸首、包扎伤员的士卒,低声道:“传令下去,全力救治伤员,抢修城防,多派斥候监视刘繇动向。再派快马北上,告知伯符与公瑾,刘繇已率军北撤。”
“诺!”陈武抱拳应声,转身时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蒋钦却未立即离去。他走近两步,与孙静并肩立于垛口,压低声音道:“静公,公瑾当初的布置,乃是四面合围。如今刘繇北撤,我们若按兵不动,这包围圈…终究是开了一道口子。”
孙静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掠过城下横陈的敌我尸首,又追向远处丹阳军撤退扬起的淡淡烟尘,半晌才道:“我又何尝不知。”
他抬起手指向城内,火光映照下,伤员倚墙而坐,还能站立的士卒也大多步履蹒跚:“公奕你看,这些儿郎,已到极限了。此时出城,若刘繇恼羞成怒反戈一击,我军必溃。届时莫说合围,建成能否守住都是未知。”
蒋钦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胸中那股不甘如炭火灼烧。忽然,他抬起头:“往南不足一日路程便是南昌。程德谋手中尚有数千兵马,若向他借兵追击,或可弥补兵力之缺?”
孙静转过身来。昏黄的火光在他眼角刻出深痕,映得他神色愈发沉凝。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没入夜风:“此法…我自然想过。”
他向前半步,与蒋钦目光相对:“但程德谋驻守南昌,防的是谁?是南面虎视眈眈的沈风。若他将兵马借予我们,南昌空虚…”
他语速放慢,一字一句道:“你猜沈风他会不会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