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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第7章 新老经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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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斜斜照进府库,盐、布、茶装了三十辆马车,巴图的护卫们赶着车,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盐车。满桂送他们到城门,看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才对亲兵道:“告诉驿卒,给陛下递个信,说林丹汗的人对精盐很是在意,要不要……再多备些?”

亲兵刚要走,却被满桂叫住:“算了,陛下心里有数。”他想起朱由校的旨意,“盐是用来笼络,不是用来惯着的。”

而此时的盐车上,巴图正偷偷用羊皮袋装了一小把精盐。手指捻着那雪白的盐粒,他仿佛看见克鲁伦河畔的牧民们争抢盐块的样子,看见林丹汗拿着这盐,在蒙古诸部面前扬眉吐气的模样。他忽然勒住马,对老护卫说:“回去告诉台吉,明朝的盐,是天上的雪化成的。咱们得跟明朝交好,至少……得换够这样的盐。”

风从大同的城墙吹过,带着盐的咸香,也带着草原的期待。巴图不知道,他手中的盐来自紫禁城里皇帝眉心的法器聚宝盆,更不知道,这雪白的盐粒,将在不久后,搅动漠南蒙古的风云。而满桂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车队,只觉得这市赏的盐,或许比十万大军还管用——至少,能让林丹汗暂时不跟后金勾结,给辽东的战事多争取些时间。

府库的门缓缓关上,锁链“咔哒”作响,像在锁住一个秘密。只有檐角的铜铃还在轻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白盐背后,那属于帝王的权谋与天道的馈赠。

巳时的赫图阿拉城外,三十门红夷炮又开始轰鸣。祖大寿站在望楼车上,看着后金城墙的豁口越来越大,链弹扫过城头时,竟把一面镶黄旗的旗杆拦腰斩断。“再近五十步!”他扯着嗓子喊,炮队把总立刻转动千斤闸,炮口微微下沉,铁轮碾得碎石咯吱响。

第三轮齐射用的是石心弹,一颗颗磨得溜圆的青石呼啸着砸在城墙上,夯土簌簌往下掉。一个后金牛录额真刚探出脑袋,就被一颗石弹削掉了半边肩膀,惨叫声混在炮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总兵快看!”望楼车下的亲兵指着城门方向,“他们要冲出来了!”

祖大寿举起千里镜,镜中映出黑压压的后金骑兵,为首的将领举着狼牙棒,正对着城头嘶吼。他冷笑一声:“放火箭,通知赵将军,按原计划行事。”

箭矢带着火尾掠过天空,城西的密林里立刻响起号角。赵率教的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铁蹄踏得地面震颤,与城门外的后金兵撞在一处。刀光剑影里,祖大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永芳,他手里的长刀正劈向一个后金千总,背后的“李”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午时的铁岭卫,李永芳提着后金守将的首级跪在城楼下。熊廷弼站在城头,看着这个降了后金又反正的将领,眉头紧锁:“你说努尔哈赤快不行了?”

李永芳把首级往地上一掼,声音沙哑:“贝勒们为了汗位都快打起来了!代善断了胳膊,皇太极在赫图阿拉城外按兵不动,就等着老汗咽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后金存粮的地方,将军若信我,今夜奇袭,定能烧了他们的粮仓!”

熊廷弼接过地图,指尖划过“萨尔浒”三个字。昨夜他还收到朱由校的密旨,说“李永芳有反正意,可相机用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低头看了眼李永芳脖子上的刀疤——那是当年降后金时,努尔哈赤亲手砍的浅印子,如今倒成了投名状。

“开城门。”熊廷弼挥了挥手,“给你五百人,若烧不了粮仓,我先斩了你。”

未时的通州大营,侯世禄的奏折递到了朱由校案头。皇帝看着“画像精于形而疏于神”那句,忽然笑了,提笔在旁边批:“形者,规矩也;神者,应变也。先学规矩,再求应变,如学步者先扶墙,再脱手。”批完又觉得不够,再加一句,“老兵可任教头,带新兵实战推演,月终考校,优者同赏。”

至于“锅生咸饭”的询问,他想了想,只写“府库调度有方,不必深究,善用即可”,便把奏折推给王安:“发还给侯世禄,让他照此办理。”

王安刚要走,又被叫住。朱由校指着窗外:“尚寝局的牌子呢?”

铜盘里的绿头牌码得整整齐齐,朱由校的指尖划过,最后停在“邯郸胡氏”上。这女子上次侍寝时,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绣荷包,不像其他人总问东问西,倒让他觉得清净。

“就她吧。”

酉时的辽东,炮声渐渐歇了。祖大寿看着后金兵缩回城里,城墙的豁口用尸体和麻袋堵着,像块烂疮。赵率教的骑兵在城外扎营,炊烟袅袅升起,锅里煮着的番薯干散发着甜香——那是朱由校用收心盖瞬移来的,袋子上还印着“通州仓”的字样。

“总兵,熊将军那边传来消息,李永芳烧了后金的粮仓,努尔哈赤在帐里吐血了。”亲兵递来水囊,祖大寿喝了一口,水带着铁锈味。

他望着赫图阿拉的方向,夕阳把城墙染成血红色。“告诉弟兄们,再轰三日,这城就破了。”

亥时的钟粹宫,胡氏已经候在床边。她穿着月白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见朱由校进来,连忙屈膝行礼。皇帝挥挥手让宫女退下,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忽然问:“你老家邯郸,现在种番薯了吗?”

胡氏愣了愣,轻声道:“回陛下,去年官府发了薯种,乡亲们说比谷子耐活,就是磨粉时有点涩。”

朱由校“嗯”了一声,又问:“你父亲是铁匠,他打农具,是按图谱来,还是凭经验?”

“先是看官府发的图,打坏了好几把,后来请老铁匠指点,才慢慢顺手了。”胡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父亲说,图是死的,手是活的,得把图上的规矩,变成手里的感觉才行。”

朱由校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得好。图是死的,手是活的。”

帐外的更漏滴答作响,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甲叶声。胡氏不知道,皇帝心里想的是通州大营的画像,是赫图阿拉的炮火,是那些正在慢慢改变的规矩和人心。她只觉得,今夜的月色透过窗纸,落在身上暖暖的,像老家灶台上刚蒸好的番薯。

夜渐渐深了,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王安看着御案上摊开的《两京十三省舆图》,辽东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七月初,可破赫图阿拉”。他轻轻叹了口气,掖了掖皇帝的披风——这天下的事,就像那画像上的红圈,看着清楚,走起来,却总得一步一步,踩在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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