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第4章 隔空运粮(1/2)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天刚破晓,扎喀关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着晨露在旷野弥漫。代善用残存的左手攥紧虎枪,枪杆已被断臂渗出的血浸透。昨夜炮轰后的营地一片狼藉,被炸毁的炊锅碎片里还凝着未冷的粥迹,几名戈什哈正拖拽着莽古尔泰的尸身往后撤,黄绫被碎石划破,露出
“贝勒爷,明军车阵推进了三里!”斥候的喊声带着哭腔。代善抬头,望见东南方烟尘滚滚,偏厢车组成的钢铁壁垒正缓缓碾过冻土,车壁菱形射孔后,火绳枪的引线明明灭灭。
东南方传来沉闷的车轮声,明军的偏厢车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池缓缓推进。祖大寿站在望楼车上,千里镜中清晰映出后金营地的混乱景象,黄绫覆盖的遗体在碎石间拖行,露出被链弹撕碎的胸腔。
“装填霰弹!”祖大寿突然下令。三十门虎蹲炮同时调整射角,炮口对准正在焚烧粮草的后金残兵。就在这时,代善突然咳出一口血沫,对身旁的岳托嘶吼:“整队!回赫图阿拉!留三百人断后,用火箭烧了粮草营!”
断后的镶白旗骑兵刚点燃草垛,明军的“一窝蜂”火箭便呼啸而至。数十支火箭拖着尾焰扎进火堆,引爆了未及转移的火药桶,连环爆炸声中,半边天空都被染成橘红。代善回望时,正见一名亲卫被气浪掀上半空,手中紧握的镶白旗帜瞬间化为灰烬。
西麓的樟子松林里,奥巴台吉看着后金残部溃逃的背影,突然将赤黄双色旗掷在地上。“收兵回科尔沁!”他踩着滚落的玛瑙念珠冷笑,“明人火炮能轰碎莽古尔泰的护心镜,也能掀了咱们的毡包。让天命汗自己去啃这块硬骨头!”三千骑兵悄然后撤,马蹄踏过昨夜宰杀的羊骨,发出细碎的脆响。
克鲁伦河畔的察哈尔王庭,正午的日头晒得草原像块烧红的铁板。林丹汗的金顶毡帐外,九足狼旗在热风里耷拉着,旗下圣火坛的柏枝燃得噼啪作响,烟柱直刺苍穹。当奥巴台吉撤兵的消息顺着驿马传进汗帐时,林丹汗正用银刀剖开热气腾腾的羊胛骨,浓稠的羊油滴在青铜食盘里,溅起细碎的油星。
“废物!”银刀“当啷”砸在盘上,林丹汗猛地起身,狼皮披风扫过矮桌,马奶酒坛翻倒在地,乳白的酒液在毡毯上漫开,像片融化的雪。他那张继承了成吉思汗后裔轮廓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金耳坠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莽古尔泰死了!代善断了胳膊!这是长生天赐给蒙古的机会,奥巴那蠢货居然夹着尾巴跑了?”
帐内的萨满吓得按住腰间的铜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有阿古拉台吉——林丹汗最锋利的刀,仍捧着酒碗端坐不动,碗沿的奶渍沾着他的络腮胡:“汗王息怒,奥巴怕明人的火炮,却忘了察哈尔的铁骑比火炮更烈。”
林丹汗突然踹翻火盆,滚烫的炭火溅在地上,烫得毡毯冒烟。他盯着帐壁上悬挂的《蒙古秘史》羊皮卷,指节叩着案上的鎏金马鞍——那是他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鞍桥还刻着“万历年制”的字样:“奥巴回科尔沁必经霍林河,他的左翼骑兵被明人打残了,右翼的博尔晋还在跟后金眉来眼去。”
博尔晋三个字像根毒刺,扎得林丹汗眼冒凶光。那是莽古尔泰的女婿,仗着后金撑腰,在科尔沁右翼私设互市,截留本该流入察哈尔的茶砖与丝绸。“阿古拉,”林丹汗突然压低声音,金戒指在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带三千怯薛军,趁奥巴回师未稳,拿下科尔沁右翼。告诉博尔晋,要么交出所有商队,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把他的脑袋割下来,送给大同的满桂。”
阿古拉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陶片四溅:“遵命!博尔晋的营地在嘎达梅林山,属下今夜就出发,让他天亮前见不到太阳!”
夜幕降临时,霍林河的流水声掩盖了马蹄声。阿古拉的怯薛军披着黑毡,像群夜游的狼,悄无声息地摸到博尔晋的营地外。篝火边,几个后金兵正用明人瓷器喝着烧酒,博尔晋的帐内还传出胡琴与笑声——他刚从后金换来两箱松江布,正跟亲信们庆贺。
“放箭!”阿古拉的狼嚎般的吼声划破夜空。火箭如暴雨般扎进帐篷,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博尔晋光着膀子冲出来时,胸前还挂着莽古尔泰赐的狼牙佩,却被迎面飞来的套马索缠住脖颈。他挣扎着骂出半句“察哈尔的杂——”,就被阿古拉的弯刀抹了脖子,滚烫的血喷在崭新的松江布上,红得刺眼。
天蒙蒙亮时,博尔晋的首级已被装进石灰坛。阿古拉勒住马,望着科尔沁右翼升起的察哈尔旗帜,对使者道:“告诉满桂将军,这是后金安插在草原的钉子,察哈尔替大明拔了。再问问他,汗王要的市赏,什么时候能给?”
七日后,大同镇的烽火台升起三柱青烟。满桂站在镇虏堡的箭楼上,看着察哈尔使者捧着石灰坛跪在城下,坛口露出的首级须发犹然未干。他接过使者递来的羊皮信,上面用蒙汉双语写着:“愿以博尔晋首级为证,助大明制金。求复盐、布、茶之市。”
“把首级挂在堡门示众。”满桂将羊皮信扔给参军,铁甲在晨露里泛着冷光,“快马送京,问陛下意思。另外告诉林丹汗,首级我收了,但市赏的事,得等圣旨。”
紫禁城的文华殿里,朱由校正翻看着满桂的奏报。案上的石灰坛画像旁,还摆着林丹汗使者带来的贡品——一张整张的白狐皮,毛锋如雪。孙承宗捻着胡须道:“林丹汗此举,一是示好,二是借机扩张。科尔沁右翼若归察哈尔,后金西侧便多了层牵制。”
朱由校指尖敲着御案,识海里收心盖突然浮现出林丹汗汗帐的景象:圣火坛边,阿古拉正清点从博尔晋营地抄来的茶砖,每块砖上都印着“晋商王记”的戳记。器灵轻声道:“察哈尔部缺盐已三月,牧民多患粗脖子病;布帛仅够贵族使用,普通牧民还在穿兽皮。”
“准他所请。”朱由校突然提笔,朱笔在奏报上划出清晰的界限,“盐、布、茶可复市,但需由大同军镇监办,严禁私售铁器、硫磺。告诉林丹汗,安分守边,朕不吝赏赐;若敢与后金勾结,这白狐皮,就是察哈尔的下场。”
司礼监太监捧着圣旨退下时,朱由校望着收心盖里察哈尔牧民交换茶砖的场景,忽然想起运城的盐池。那些雪白的晶体,既能腌渍军粮,也能系住草原的人心——这或许比火炮更能守住边关。
赫图阿拉城内,努尔哈赤正坐在虎皮大帐里擦拭十三副遗甲。听闻莽古尔泰战死、代善断臂的消息,他猛地将铁甲掼在地上,甲叶碰撞声惊得帐外猎犬狂吠。“废物!都是废物!”老人突然按住膝盖,两髌的旧伤在暴怒中裂开,鲜血顺着鹿皮靴渗进青砖地。
“父汗!”皇太极掀帘而入时,正见努尔哈赤捂着膝盖蜷缩在地,脸色青黑如铁。太医慌忙奉上膏药,却被老人挥手打翻:“传我令!两黄旗全员集结,随我亲征!”话音未落,他猛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前,死死盯着帐外飘扬的八旗旗幡,喉间挤出模糊的字句:“守住...赫图阿拉...”
三天后,明军前锋抵达赫图阿拉城下。祖大寿勒马护城河前,望着城头飘扬的镶黄旗,突然举起千里镜。镜中清晰可见守城士兵正用石块填补炮轰的缺口,几个后金兵甚至在啃食树皮,腮帮鼓得像含着石子。
“报——抚顺守将李永芳差人送降书!”亲兵递上用油布裹着的信函。祖大寿展开时,见字迹抖得厉害,墨迹洇透了“愿献城归降,只求保全族人性命”一行字。他冷笑一声,将信函卷成火把点燃:“告诉李永芳,降可以,但得先斩了铁岭的后金守将,提着首级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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