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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第2章 天恩浩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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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民屏在旁勒紧缰绳,甲胄的铜环叮当作响:“马祥麟派人传信,石柱‘老弱’已撤至忠州,个个带伤,说是按您的吩咐‘边打边退’,演得像模像样。只是……阿济格那厮,怕是真被劫走了。”

秦良玉捏紧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信纸边缘捏出褶皱。她早料到奢崇明会动阿济格,却没算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快得像西南的暴雨,说来就来。“传令!”她勒转马头,藤甲上的银饰在日光下闪得刺眼,叮当作响如急雨,“白杆兵随秦军入蜀,每日行五十里,昼伏夜行,务必在奢崇明到石柱前,堵住他的退路。告诉弟兄们,这趟不是援甘,是回家捉贼!”

孙传庭点头,指尖叩着腰间的剑柄:“我已让人备了三十车番薯干,够全军吃到泸州。这红皮块根,耐啃,顶饱,倒比那些只会克扣粮饷的粮草官靠谱。”

未时,赤水卫外的赤水河被晒得浑浊,河底的卵石硌得人脚生疼。奢崇明的一万五千人马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苗兵背着走私来的铁刀,刀鞘上的铜饰生了绿锈;彝兵扛着锈迹斑斑的长矛,矛尖弯得像月牙;汉兵嘴里嚼着带着陈腐霉味的番薯干,硬得能硌碎牙,渣子混着口水往下掉。

“大人,石柱捷报!”张令策马奔来,马鬃上沾着草屑,他手里举着马守应的信,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阿济格已到手,司署烧了,秦良玉的老窝空了!马守应说,那建奴贝勒犟得很,一路上骂骂咧咧,倒像是块硬骨头!”

奢崇明仰头大笑,酒壶里的烧刀子洒在胸前,在藤甲上晕开深色的酒渍。他拔出腰间的腰刀,刀面映着他狰狞的脸:“我说过,西南该姓奢!”他指向赤水卫城头的明军旗帜,那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卷了毛边,“传令:破城后,粮仓里的番薯干全部分给弟兄们!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奢崇明,有饭吃,有肉啃,有天下坐!”

身后的亲兵忽然指着北方,声音发颤如筛糠:“大人,那是什么?”

奢崇明回头,只见远处山坳里扬起连绵的烟尘,像一条翻滚的黄色巨龙,遮天蔽日而来——那是秦军的先锋到了,玄甲的冷光在烟尘里一闪而过,像狼群亮出了獠牙。

酉时,赫图阿拉的汗帐里,牛油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努尔哈赤蜡黄的脸。他枯瘦如鹰爪的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狼毫笔,扎喀关的塘报在他膝上被捏得发皱,纸页上“红夷炮无损”“后金折损三百”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疼。

塔拜的偷袭只烧了些不值钱的番薯干,岳托的两红旗折损过半,莽古尔泰的耳朵还在流脓,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明狗的红夷炮像催命符,每一声轰鸣都震得他老骨头疼,照这么耗下去,不等冬天,八旗的存粮就得见底,那些嗷嗷待哺的包衣会比明狗先反。

“父汗。”皇太极掀帘进来,貂皮披风上沾着雪粒,他手里拿着林丹汗的回信,信纸用酥油浸过,带着草原的膻气,“察哈尔部要五千石盐,才肯出兵广宁,说是‘买路钱’。”

努尔哈赤把塘报狠狠拍在案上,案角的青铜灯台被震得摇晃,灯油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给他!让他派人来取!”他盯着帐外那片被旱情折磨得蔫头耷脑的番薯田,叶片蜷曲如焦纸,“告诉林丹汗,若他能拖住明狗,我大金的盐池,分他四成!但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他卖给明廷!”

亥时,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烛火被风帘滤得柔淡,在金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尚宫局的脉案册在御案上码得整齐,每一页都印着朱红的“宫”字印章,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册页边缘的朱砂印泥艳得如血。女医官垂着头,颈间的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声音比昨夜更谨慎,像怕惊扰了空气:“回陛下,第二批二十位娘娘,脉息已诊完。任贵妃、范慧妃、李成妃三位,滑脉沉实如珠走盘,确有孕兆;运城薛选侍……左寸脉微滑,似有胎气初萌,需再诊三日确认,方敢定论。”

朱由校指尖划过“薛选侍”的名字,那字迹娟秀,像她说话时清亮的调子——那个说“算盐税比拉弓累”的山西女子,此刻或许正在灯下算着什么账。他抬头时,眉心的收心盖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晕,却没传来任何意念——许是这几位的龙嗣,还在等着合适的时机,亮出他们的本事。

“赏。”他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任贵妃她们三人,着尚食局每日加一盅燕窝,要血燕,炖得烂些。薛选侍……让女医官三日后续诊,仔细些,莫要错漏。”

女医官退下后,王安捧着东厂和锦衣卫的勘察册进来,册子用锦缎包着,边角却被翻得发毛:“皇爷,西安、成都的册子都齐了,东厂挑出锦衣卫七处私货,锦衣卫也揭了东厂三个错漏,互咬得厉害,像是两只争骨头的狗。”

朱由校翻开册子,指尖在“刘屠户”的名字上停顿片刻,然后用朱笔狠狠画了个叉,墨色透纸:“这些人,永不录入名单。告诉李进忠和骆思恭,再敢徇私,就去守皇陵,让他们在坟堆里算明白,什么是‘天恩难测’。”

王安应下,刚要退,却被朱由校叫住:“且慢……让苏选侍来暖阁说说话吧。”

他想问问,那个擅长算账的女子,知不知道她怀着的龙嗣,把西安的贫民窟变成了藏着银粮的宝库,那些凭空出现的米和银,比任何圣旨都更能让百姓念着大明的好。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着御案上的空白账册。朱由校修长的手指捏起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最终却只画了个小小的番薯——红皮,鼓腹,像个藏着秘密的胖娃娃。这红皮块根,从辽东的炮台下到西南的驿道旁,从宫廷的膳食房到贫民窟的米缸里,竟成了牵动天下的线,把棋盘上的每颗子都串了起来。

夜漏更深,蜀道上的白杆兵正蹚过带露的草甸,藤甲上的水珠映着月光;永宁的火把还在叙永城外燃烧,像条扭曲的火龙;西安贫民窟的米缸里,银锭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照亮了王二柱梦里的笑脸。这一日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而命运的风,已开始朝着新的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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