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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总结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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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亲自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书案后。案上,堆积着厚厚几大摞新呈报上来的账册——那是来自四川抄没奢崇明家产、山东剿灭白莲教逆产、以及各地税收、拍卖书画所得的最新入库清册。

户部尚书李宗延和几名主事官垂手恭立在一旁,额角见汗,神情紧张。皇帝亲自来核对账目,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朱由校目光沉静,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速度极快,时而停顿,朱笔在一旁的素笺上写下批注: “川籍所列奢逆宅邸三十七处,田亩一千二百顷,折银几何?着即刻复核,限两日内报上确切数目。” “山东逆产铜器、锡器,为何作价如此之低?按市价重估!” “《五岳帝君图》‘股银’收入,单列一册,每月收支需清晰,与拍卖行总账对应,差一文钱,朕唯你是问!” “辽东军饷拨付,每一笔都要有经手人画押存档,损耗超过两成者,立时查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直指关键,对金银价值、物料市价、账目流程似乎了然于胸。李宗延等人连连应诺,心中骇然,陛下对钱粮之事竟精通至此!

朱由校全神贯注,眉心处的收心盖微微散发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这项能力虽不直接用于计算,却极大地提升了他的精神专注力与信息处理速度,使得海量的数据在他脑中能迅速归类、比对、找出疑点。他仿佛能“看”到账目数字背后代表的真实钱粮、物资流动。

核对完一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库房中那些沉甸甸的箱笼,语气沉缓地对李宗延道:“李卿,这些,便是支撑北线战事、西南平叛、天下赈济的根基。账目清晰,帑藏充实,前方的将士才能安心杀敌,后方的百姓才能免于饥馑。这里面的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米,都关系着国运民生,不容有丝毫错漏与蠹蚀。”

“臣……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厘清账目,保障供给,不负陛下重托!”李宗延躬身应道,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朱由校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埋首于账册之中。

窗外日光渐移,将皇帝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与身后那象征着帝国财富的库藏之上。殿外朝会的余响早已散去,唯有此处,算盘珠子的轻响、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皇帝偶尔沉静的询问声,交织成一曲无声却至关重要的乐章。

帝国的舵手,此刻不在朝堂之上接受万众欢呼,而是在这寂静的库房之内,亲自握紧了关乎国命的钱粮之舵。化身可代他接受颂扬,而这真正关乎国本的权柄与责任,他从未放手。

未时,内承运库的算盘声刚歇,朱由校便解了常服外的束带,只留一身月白暗纹直裰,脚步轻快地往坤宁宫去。六月末的日头虽烈,御花园里却凉意浸人——沿阶的梧桐枝叶如盖,将暑气挡在浓荫外,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帘后侍立的宫女,见了皇帝身影,忙屈膝行礼,声线压得极低:“奴婢参见陛下。”

“皇后娘娘今日如何?”朱由校摆了摆手,不让她们高声通报,自己掀了竹帘往里走。坤宁宫正殿里没点檀香,只燃着一小炉晒干的艾草,淡淡的草木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荷香,闻着格外安神。张皇后正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女诫》,见他进来,忙要撑着身子起身,肚子已显怀,动作难免滞缓。

“别动。”朱由校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指尖触到她衣袖下的手臂,竟是微凉的,“怎么不盖层薄毯?太医不是说,孕期忌贪凉。”说着便从榻边拎过一方绣着缠枝莲的素色锦毯,轻轻搭在她腿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好,才松了口气。

张皇后笑着摇头,声音温软:“陛下刚从内承运库来?瞧着额角还有汗。”她抬手想替他擦,却被朱由校攥住手腕——她的手也有些凉,他便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暖着,“上午朝会的捷报,臣妾听说了,辽东与西南皆胜,陛下该松快些了。”

“松快不了。”朱由校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不自觉放柔,“北线的粮饷还得盯紧,西南改土归流的事也得细筹,哪敢松快?倒是你,今日吃了多少?晨起那碗燕窝粥,都喝了吗?”

提起饮食,张皇后微微蹙眉,带着点孕期的委屈:“只喝了小半碗,总觉得腻得慌,倒是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臣妾喝了两碗。”

“腻了便换口味。”朱由校立刻转头对侍立在旁的掌事宫女说,“去跟御膳房说,往后晨起不必总送燕窝,换些清粥、藕粉,再加一碟酸梅糕,皇后若想吃酸的,随时让他们做。另外,让太医院的院判过来一趟,给皇后把把脉,看看这厌油的症候,能不能开些温和的方子调调。”

宫女应声退下,张皇后忙拦道:“陛下不必如此劳烦,孕期本就有这些反应,过些日子便好了。”

“怎么是劳烦?”朱由校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怀的是朕的孩子,是大明的皇嗣,半点马虎不得。前几日朕让王安寻的长白山老参,已经送来了,让他们炖汤时少放些,免得补得太过。还有你宫里的人,若是有怠慢的,或是多嘴多舌的,你尽管告诉朕,朕立刻换了他们。”

张皇后见他说得认真,眼眶微热,轻轻点头:“臣妾知道陛下上心,宫里的人都很尽心,臣妾没受委屈。只是……”她顿了顿,语气略有些迟疑,“前几日听宫女说,南京那边有信来,提了魏进忠在净军所的事,臣妾总有些不安。”

朱由校指尖一顿,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是些闲言碎语,魏进忠与客氏早已被流放,断无可能再回京。你安心养胎,别想这些烦心事。”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记了一笔——回头得让王安去查,是谁在宫里传这些话,扰皇后心神。

朱由校又陪张皇后坐了片刻,看着她喝了半杯温水,才起身:“朕还得回暖阁处理奏报,晚些再来看你。你若是困了,便歇会儿,别硬撑着看书。”

张皇后点头应下,看着他走出殿门,直到身影消失在竹帘后,才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满是温柔——有陛下如此上心,她便安心了。

申时,回到乾清宫时,王安已将左光斗从辽阳送来的粮饷奏报放在了暖阁的书案上,旁边还摆着一杯温好的雨前龙井。朱由校坐下,先喝了口茶,压下从坤宁宫带来的暖意,才翻开奏报。

左光斗的奏报写得极细,连纸都用的是防水的油纸,边角虽有些磨损,字迹却工整清晰。开篇便写了六月中旬粮饷的运输情况:从登州港出发,经渤海至盖州卫,再由陆路经辽西走廊运往辽阳,全程一千二百里,共运粮二十万石、银五十万两,分三批运输,第一批已于六月二十日抵达辽阳,第二批、第三批分别于二十二日、二十五日到齐,无一字遗漏。

朱由校指尖划过“辽西走廊”四字,眉头微微蹙起——奏报里提了一句,第二批粮车行至松山堡时,因连日大雨冲毁了一段栈道,延误了半日,且有三车粮食被雨水浸湿,虽已及时晾晒,仍有少量损耗。他拿起朱笔,在这段文字旁批注:“栈道延误,为何不提前预判天气?备用路线何在?”

继续往下看,是粮饷的分发记录:前线新军五万余人,每人每月米二石、银一两五钱,已足额发放至各营,附了各营将领的签收单,连小旗官的名字都一一列明。

看到“红夷炮弹药损耗”一节,朱由校的眉头才舒展些——左光斗在奏报里说,北线与后金几次小规模交战,消耗火药五千斤、铅弹三千斤,已从辽阳军火库补充完毕,且军火库仍有储备火药十万斤、铅弹五万斤,足以支撑两月战事。他在旁边画了个圈,批注:“储备尚足,仍需催工部加快生产,不可断供。”

他拿起朱笔,在奏报末尾写下:“左光斗督办粮饷,勤勉细致,赏银五百两,绸缎十匹,着吏部记录在册,以资嘉奖。”

写完,他把奏报递给王安:“明日早朝,把这份奏报给内阁诸臣看看,让他们也学学左光斗的细致。”王安接过,小心收好。朱由校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书案上另一本奏折上——是陕西巡抚奏报旱灾的,说西安府、延安府等地自五月以来无雨,庄稼枯死,百姓流离,请求朝廷赈灾。他翻开奏折,眉头又皱了起来,提笔批示:“着户部从内承运库调粮十万石、银五万两,由陕西布政使负责分发,务必落实到每一户百姓,不许有贪官克扣。另,命工部派工匠前往陕西,协助挖井引水,缓解旱情。”

处理完这两本奏折,窗外的日头已西斜,暖阁里的烛火被宫人点亮,昏黄的光映在奏折上,平添了几分暖意。朱由校揉了揉眉心,眉心处的收心盖微微发热,驱散了些许疲惫——有这收心盖在,他处理政务时总能保持专注,哪怕看再多账目、奏折,也不会觉得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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