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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偷鸡摸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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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突然,东南方向传来号角声。塔拜心里一紧:“是皮岛的船!”望远镜里,十几艘快船正冲破晨雾,桅杆上飘着毛文龙的“东江镇”旗。

毛文龙的水兵跳上岸时,脚还没站稳,就被后金骑兵冲得人仰马翻。毛将军提着腰刀吼:“把粮抢回来!别让建奴带出去!”他身后,金州卫的步兵正沿着海岸线狂奔,旗帜在风里扯得笔直。

塔拜见势不妙,一刀劈断捆粮袋的绳子,喊:“撤!带抓的人走!”骑兵们放弃剩下的粮,拽着串成串的辽民大多是有手艺的铁匠、木匠往东北跑。毛文龙的水兵在后面射箭,箭镞擦着塔拜的耳根飞过,带起一缕血。

“贝勒爷,抓了两百多口,粮抢了两千石!”亲兵在马上喊。塔拜回头,看见窝棚区燃起大火,毛文龙的人正从火里抢出半焦的粮袋。他冷笑一声——够了,这些人比粮食金贵,回去能当包衣干活。

午时塔拜的骑兵在山道上狂奔,马背上的辽民被颠簸得哭爹喊娘。一个铁匠趁骑兵不注意,咬断绳子滚下马来,钻进密林。塔拜懒得追——跑一个不算啥,剩下的够努尔哈赤分了。

他摸出怀里抢来的番薯干,塞进嘴里嚼。这玩意儿比糙米顶饿,难怪明狗当个宝。远处,毛文龙的追兵被甩在身后,只隐约听见呐喊声。

“贝勒爷,”亲兵递过水壶,“赫图阿拉那边……能分到多少?”塔拜灌了口酒,右手指关节敲着马鞍:“父汗最疼镶黄旗,怎么也得多分三成。”他没说的是,这些辽民里有两个会造船的,皇太极肯定眼馋。

未时的乾清宫西暖阁,朱由校的指尖划过辽东塘报上“辽南复州卫遇袭”的朱批,墨迹未干。塘报是毛文龙从皮岛发来的急件,字迹潦草,混着海水的腥气:“辰时遭建奴塔拜部五千骑突袭,粮台失粮两千石,辽民被掳两百余口,臣已率军追击,毙敌八十余,夺回半焦粮袋若干……”

“半焦粮袋?”朱由校低声重复,指腹按在“塔拜”二字上。王安在旁躬身:“毛将军说,是建奴撤退时纵的火,想烧光剩下的粮。”

朱由校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困兽犹斗。”他提笔在塘报边缘批注:“赏毛文龙银两千两,阵亡辽民每户抚恤糙米一石。另,着金州卫即刻增派游骑,沿复州卫海岸线巡逻,遇建奴船只,格杀勿论。”

笔锋一顿,他想起徐光启昨日的密奏——“后金薯田积水,粮荒加剧,必铤而走险”。果然,连塔拜都亲自带骑兵去抢辽南的粮了。

“传旨赵率教,”朱由校放下笔,目光落在沙盘上赫图阿拉的位置,“让他的红夷炮队,再快些。”

酉时暮色降临时,皇太极的哨探回报:明军的红夷炮队,已过了苏子河上游的坝口。莽古尔泰正用烧红的铁钳烫右耳的伤口,听见这话,铁钳“哐当”掉在火盆里,溅起的火星烧着了他的袍角。

“烧起来了……”他喃喃着,右耳听不见火盆里的噼啪声,却觉得整座赫图阿拉,都在跟着那火星,一点点燃了起来。

塔拜的队伍出现在南门时,皇太极正在粮库对账。听见“抢了两千石,抓了两百口”的汇报,他猛地抬头:“人呢?”

辽民被推搡着跪在粮库前,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和血。皇太极指着一个木匠:“去修番薯田的渠。”又指着铁匠:“去铸炮坊,给我打箭头。”最后看向塔拜,嘴角勾起一丝笑:“比莽古尔泰的粮管用。”

粮库外,莽古尔泰正用铁钳烫耳朵,听见动静骂了句:“镶黄旗的狗运气好!”右耳的脓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和塔拜带回来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股烂肉味。

而辽南的烟火,此刻正顺着风飘向赫图阿拉。塔拜知道,毛文龙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现在,赫图阿拉的粮库又多了些粮,多了些干活的手——够撑到七月初九了。

申时,御书房里,户部尚书捧着账册,额头冒汗:“陛下,辽南粮台损失的两千石糙米,需从山东急调补充,走海运的话,至少需十日……”

“不必。”朱由校打断他,指着案上的番薯干——那是辽南特产,昨日刚由驿站送来,“让毛文龙从东江镇的番薯储备里匀五千斤,先解复州卫燃眉之急。告诉辽民,丢了糙米,朕给他们更顶饿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王安道:“把那本《朝鲜舆图》拿来。”图上,镜州港被红笔圈出,旁边注着“莽古尔泰抢粮三千石”。朱由校用朱笔将圈改粗:“这地方,让登莱水师多派哨船盯着,别让后金把朝鲜当成粮仓。”

窗外的日头斜斜切进来,照在他袖口的沙盘细沙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亥时的乾清宫政务处理完毕,朱由校揉着发胀的眉心。收心盖的余温还在,却驱不散骨子里的疲惫。尚寝局的太监捧着绿头牌跪在殿外,银盘里的牌子比昨日更少,大多是低阶的答应、常在。

他的目光扫过“临沂李美人”的牌子——那是个去年入宫的江南女子,据说会弹琵琶,却从未被召过。朱由校随意用指尖一翻:“就她吧。”

临沂李美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未绣完的帕子,针脚歪歪扭扭。她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鬓边的素银簪子在烛火下闪着怯生生的光。

朱由校没说话,只是看着殿外的夜色。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已是亥时三刻。他忽然想起辽南的烟火,想起赫图阿拉的烂苗,想起红夷炮的寒光——这些,似乎都与眼前这个低头弄帕子的女子无关。

“来伺候吧。”他挥挥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倦怠。李答应愣了愣,慌忙叩首,提着裙摆上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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