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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秋收平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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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五月二十九,卯时的晨光尚未彻底驱散紫禁城脊兽上沉积的夜露,淡金色的光线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勉强勾勒出乾清宫东暖阁窗棂的轮廓,将室内映照得朦朦胧胧。朱由校已然起身,明黄色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指尖正划过一份辽东来的加急塘报。微凉的空气里浮动着御用宣纸特有的沉穆气味,混合着角落里铜兽炉中逸出的最后一缕残夜龙涎香的余韵。他的目光在“辽人战兵训练成效”那一行墨字上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开二石弓、鸟铳十发五中”这几个字,仿佛能叩响远在千里之外的演武场上的杀伐之音。

晨光又亮了几分,驱散了暖阁角落最后的阴影。朱由校批阅完辽东塘报,并未即刻传唤王安,而是转身走向窗边一张不起眼的木案。案上并非奏章笔墨,而是摊着一副用上好木料精心制作的辽东地形卯嵌积木,还只是半成品。大大小小的木块按照“辽阳—沈阳—锦州”的地势精准裁切,边缘刻着细密复杂的榫槽。旁边散放着刻刀、木锉,案角压着一张画满几何线条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山险处用‘燕尾榫’,河谷处加‘穿带榫’”。

他信手捻起一块代表“三岔河”的弧形木块,对着图纸比划片刻,将其与代表“辽阳”的木块以“格肩榫”的方式轻轻扣合。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两块木料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仿佛天生便是如此。他低头,轻吹去接口处细微的木屑,自语道:“这河湾地势,恰如这榫头卡入榫眼,后金兵马若要强渡,就得被死死卡在这‘扣’上,进退不得。”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悄无声息地捧着温热的铜盆和巾帕上前,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这晨光中的静谧。他低声禀报,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皇爷,六部尚书并诸位堂官,已在太和殿外候旨了。”

朱由校随手将那刚刚严丝合缝扣上的木块轻轻按回原位,指尖犹沾着些许细腻的木粉,颔首道:“知道了,摆驾太和殿。”那未完成的积木地图静静躺在案上,山川河流的雏形已在木纹中隐现,与他方才在塘报上运筹的千里之外的战局,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坚实的呼应。

朱由校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视线从塘报上移开,掠过紫檀木大案的一角。那里摊着一份墨迹犹新的拟旨草稿,“孙元化卸任”几个字赫然在目。他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锐利地闪过,像是幽潭深处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快敛去的决断波纹。他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任由王安伺候着梳洗,温热巾帕敷在脸上的瞬间,带来短暂的清醒,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

辰时的太和殿,巨大的蟠龙金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投下森然的阴影,文武百官依序肃立,朱紫青绿的官袍如同沉默的潮水,填满了这帝国最高权力殿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只有官员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轻微作响。

兵部尚书崔景荣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沉凝,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形的涟漪。他详述着辽人战兵的训练成果,从识二十字军令到队列变换,从横纵变阵到鸟铳射击,数据详实,条理分明。随后报上的粮饷开销明细,那庞大的白银与粮食数字,让队列中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补充着辽东的府库储备与民生安排,辽西试点的“民生律、临时工籍、安置后金逃人”等事项,在他平板的语调中一一呈现。殿内唯有他二人的声音交替回响,直到朱由校清冷的声音透过十二旒冕珠玉的间隙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当庭宣布了孙元化卸任回京述职、另有重用的决定。

一瞬间,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几位大臣嘴唇微动,似有微议,但抬眼撞见御座上那年轻皇帝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所有的话便都咽了回去,化作齐刷刷的躬身领旨。退朝的钟鼓声响起,百官依序退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方才的决策与无形的波澜暂时关在了这金碧辉煌的巨殿之内。

巳时的乾清宫西暖阁,光线透过细密的窗格,在地面的金砖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朱由校与王安、还有几位内阁学士围坐在铺着巨幅九边舆图的方案前。案上除了茶盏,还散落着几份厂卫的密报。

王安尖细着嗓子,低声念诵着密报上的字句:“六月中旬,秦民屏率白杆兵押运阿济格将抵石柱”、“西安秦军以吴自勉部为骨架整训,明防青海和硕特,暗备永宁奢崇明”。每一个地名和人名背后,都牵连着千里之外的兵戈与算计。

朱由校的指尖则点算着另一份账目,西法新军的每日粮饷消耗,庞大的白银与粮食数字,与另一份标注着“日入”的进项对照着。他沉吟片刻,指尖敲在“江南赋税”四个字上:“盈余尚可,然仍需盯紧江南,不可松懈。”话题随即转向“辽饷在江南征收的年限”,他判断若倚仗海外贸易的“聚宝盆”,或可再征三年,但三年之后,必须倚重辽东屯田方能弥补亏空。他的声音平稳,却勾勒出一幅庞大的帝国财政与战略的蓝图,每一个数字都重若千钧。

巳时的乾清宫西暖阁,九边舆图旁并排放着两本账册,一本标注“四至五月出入”,另一本封皮写着“泰昌元年至今粮储”。朱由校指尖点在第一本账册的“支出”栏,声音带着晨起未散的清冽:“先算新军的账,一分一毫都得钉死。”

户部尚书李宗延捧着账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滑动,念得极快:“回陛下,西法新军诸部,四月至五月共两月,开销明细如下——”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六万华北新军,每人每日支银五分、粮一升五合:日耗银三千两,月耗九万两,两月十八万两;日耗粮九百石,两月五万四千石。”

“六万辽人战兵,同例。”朱由校接口道,指尖在案上划了道横线,“亦是十八万两,五万四千石。”

李宗延连忙续道:“一万八千秦军,按边军稍减例,每人每日四分银、一升二合粮,日耗银七百二十两,月耗二万一千六百两,两月四万三千二百两;日耗粮二百一十六石,两月一万二千九百六十石。”

“水师呢?”朱由校抬眼,目光扫过舆图上的登莱、福建、广东三地。

“登莱、福建、广东各造夹板船五艘,共十五艘。”李宗延翻到另一页,“每艘月支造办银二千两含木料、铁料、工匠食米,两月共六万两。”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空白处汇总:“银钱合计,十八万加上十八万,再加四万三千二百,再加上六万等于四十六万三千二百两。”他笔尖一顿,“粮食合计:五万四千加上五万四千,再加上一万二千九百六十等于十二万九百六十石。”

殿内静了静,内阁学士们都在心里默算,这数字比寻常边饷多出近三成。朱由校却转向“收入”栏,指尖点向“旧例”二字:“三月统计正月至三月,常例月入四十六万两。四月至五月两月,合计九十二万两。”

“商息与海利呢?”他看向王安,语气平淡。

王安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晋商代运辽东军需,两月抽成四万两,尽数充作辽饷。海商李旦处,两月进贡三万两,另‘代购物料’折银四万两——合计七万两。”这话里,五万银子的代购款被轻巧地裹进“代购物料”里,旁人只当是寻常贸易抽利。

朱由校笔下又添:“九十二万加上四万,再加上七万等于一百零三万两。”他划了道箭头,从一百零三万指向四十六万三千二百,“银钱支出四十六万三千二,余五十七万六千八百两,归入内库备支。”

“粮食是大头。”他翻开另一本粮储账册,上面用红笔标着“泰昌元年九月至天启元年五月廿八,日储五千石”。“算下来,共二百七十日,储粮一百三十五万石。”他指尖点向支出的十二万九百六十石,“两月用去十二万九百六十石,再扣除推广番薯的七千石,其中郑氏速生种五千、徐光启改良种两千,实余一百二十二万二千零四十石。”

李宗延松了口气,躬身道:“照此算来,粮储尚足支十个月,银钱亦有盈余,足可支撑新军整训与水师造船。”

朱由校合上册页,目光沉了沉:“盈余是账面上的。辽东战事若紧,新军扩编、火炮铸造都是吞银的窟窿。这粮储更要省着用,告诉徐光启,那七千石番薯种,七月前必须让直隶、山东试种下去,秋收若能有成效,明年就能少耗十万石军粮。”

账册上的数字被朱笔勾得清清楚楚,旧收入的沉稳、商海的活络与军需的庞大在数字间角力。没人提起那五万银子的来历,也没人追问番薯种为何能两月速生——暖阁里的沉默,藏着比账册更重的算计:帝国的底气,一半在田赋盐课的旧例里,一半在这精打细算的盈余与未卜的秋收里。

朱由校却忽然抬手,指尖在案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五月十二起,南边新增的‘金沙’,也该入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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