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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笨港设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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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五月初七,卯时的梆子声穿透紫禁城清冷的黎明。太和殿前,汉白玉阶陛上的露水尚未干透,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微光。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执戟肃立,如同钉在地上的铁人,在殿前广场投下长长的、纹丝不动的影子。六部尚书按品秩列班于丹陛之下,鸦雀无声,唯有朝服上的佩玉在晨风中偶尔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朱由校冕旒垂珠,面容尚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惺忪。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侍立其侧,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提点着今日奏事的顺序与要点。

“陛下,”兵部尚书黄嘉善手持一份奏疏,稳步出班,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宇的沉寂,“辽东经略熊廷弼飞报:抚顺、清河一带,近月逃归我大明矿徒已逾三千之众!此辈多为昔日矿工,常年钻山入穴,精熟矿道挖掘之术,尤擅攀援峭壁,身手矫健,性情剽悍!熊经略以为,此等劲卒,弃之可惜,当善加整编,以为奇兵!”

他展开奏疏,朗声道:“臣等议定,可编此三千矿徒为‘平辽义勇军’,暂设都司三员、守备五员统领之。此军不列经制,专司袭扰建奴后方哨卡、焚毁其粮秣辎重通道!以奇制胜,疲敌扰敌!”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李汝华立刻出列附议:“启奏陛下,义勇军所需粮秣,兵部已会同户部议定。月支粮米,先从辽东军饷中匀出三成,不足之数,由山海关沿线屯田所产补给。具体支用细册,已备呈御览!”他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朱由校的目光在黄嘉善与李汝华脸上扫过,冕旒垂珠微微晃动。他指尖在冰冷的御案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殿内瞬间更显寂静。

“矿徒敢从建奴铁蹄下逃归,又敢与后金搏命,”朱由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是血性未泯的汉子!准编为义勇军!”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都司、守备人选,不必另行铨选,徒增冗员。着熊廷弼从辽东现有将佐中,择其骁勇敢战、通晓矿务者兼任!责成其严加操练约束,务求令行禁止,一击必杀!”

“臣遵旨!”黄嘉善与李汝华齐声应诺,躬身退下。

王安立刻示意侍立在旁的翰林院官员:“记档!”

早朝的齿轮继续转动。吏部尚书奏报官员考绩、礼部尚书禀明祭祀安排、刑部呈递秋决名录、工部请示河工物料……朱由校或简批“依议”,或稍作询问,皆处置得当。直到辰初的钟声隐约传来,冗长的早朝方告结束。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太和殿,留下空旷的殿堂和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辰时的文华殿东暖阁内,晨光正好。朱由校已换下繁重的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临窗而坐。窗外庭院中,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映着湛蓝的天空。御案上,一份来自福建巡抚徐学聚的奏疏被摊开,墨色淋漓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奏疏后附着厚厚的附件,正是海商颜思齐言辞恳切、并附有重礼清单的“求官疏”。

王安侍立一旁,见朱由校目光落在“愿率部众屯守笨港,约束流民,开垦荒田,拒荷兰红毛夷登岸,永为大明海疆藩篱”一行字上,适时低声禀道:“万岁爷,这颜思齐盘踞笨港多年,麾下多漳、泉籍渔民,熟悉闽海至东番水道,熟知季风海况。三年前,俞咨皋总兵清剿盘踞澎湖的倭寇,此人曾率船队助战,截击倭寇补给,确有微功。观其疏中所言,似有归化守土之心,可用。”

朱由校听完,未置可否。他提起朱笔,饱蘸鲜红的朱砂,在奏疏空白处落下笔锋稳健的批语:

“海疆多事之秋,需得力之人。颜思齐既愿守土靖海,其心可嘉。准授‘海防同知’衔,仍领旧部,专司笨港防务、缉捕海盗、拒荷兰夷人登岸事!笨港新设县治,隶属福建泉州府管辖。着吏部速选通晓海事、明达干练者一员,授笨港知县,专理民政、赋税、教化。颜思齐与新知县,共治笨港,互为制衡,务求地方安靖!”

批罢,他将朱笔掷回笔架,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对王安道:“传旨福建布政司:即刻派员详勘笨港周遭山川、水道、聚落地界,绘制详图,火速呈送京师!朕要看到这片即将纳入版图的海疆,究竟是何模样!”

巳时的内阁值房内,堆积如山的文牍散发着陈年墨香与纸张的气息。首辅叶向高与次辅韩爌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一份墨迹犹新的奏疏——应天巡抚周起元呈上的《请浚太湖支流以除苏松水患疏》。

窗外,初夏的蝉鸣开始聒噪起来,更衬得值房内气氛凝重。

叶向高抚着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周起元此疏,深谋远虑。奏请征调民夫十万,分三年工期,彻底疏浚吴淞江、娄江等太湖入海通道。据其估算,工成之后,可解苏、松、常三府水患,增灌良田四十余万亩。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啊!”

韩爌微微颔首,眉头却并未舒展:“首辅所言甚是。只是…十万民夫!每日所需口粮、工钱,以及开河所需工具、物料,耗资甚巨。这笔款项,势必要从江南赋税中支取,甚至需动用盐课。苏松士绅巨贾云集,向来视赋税如割肉,此番大动土木,恐怨声载道,阻力不小。”

两人正就款项来源与士绅反应反复权衡,值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安手持拂尘,稳步而入,对着两位阁老微微一躬:“二位阁老,万岁爷有口谕。”

叶向高、韩爌连忙起身肃立。

王安朗声道:“皇帝口谕:‘苏松乃朝廷赋税根本之地,水患不除,则田亩难丰,税银难稳!周起元所奏,深合朕意。着即准奏!命户部从内承运库拨付帑银二十万两,再从江南本年盐税中匀出三十万两,专款拨付周起元调度!征调民夫,务必按日足额发放口粮,工钱亦需按时给付,严禁胥吏克扣!若有延误贪墨,巡抚、知府、县令一体严惩!钦此。’”

口谕清晰有力,直指核心。叶向高与韩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释然与钦佩。皇帝不仅准了这耗资巨大的工程,更直接拍板了款项来源从内帑和盐税出,堵住了地方推诩的借口,还严令保障民夫权益,可谓思虑周全。

“臣等遵旨!”二人齐声应道。送走王安,叶向高立刻提笔:“拟票!照圣谕,速发应天府!着周起元即刻筹备,克日兴工!”

午时宣武门内,利玛窦神父的旧居小院,葡萄藤蔓沿着竹架攀援,织出一片浓荫。庭院中的石桌上,摊开着厚厚一叠《几何原本》后九卷的译稿手抄本,墨香混合着旁边小泥炉上煮沸的咖啡散发出的浓郁焦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异域氛围。

新近抵达京师的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艾儒略,与已在京多年的龙华民相对而坐。徐光启风尘仆仆地赶来,将带来的译稿副本放在桌上,目光却被石桌另一端一柄浸泡在透明烈酒中的怪异器械吸引——那是一柄寒光闪闪、带有锯齿的外科截肢锯。

龙华民顺着徐光启的目光看去,叹息一声,用略显生硬的汉语道:“徐大人,听说此物…上月辽东有一批重伤员,军中医士束手,不得已尝试以此锯截去溃烂肢体者,凡十人,竟有七人存活!较之从前仅靠放血、敷草药,听凭‘上帝考验’其生死的旧法,存活率…翻倍不止!” 他眼中带着震撼与一丝宗教伦理的困惑,“艾儒略兄弟,你此番带来的蒸馏器图纸,若能在大明仿制成功,提炼出纯度更高的‘生命之水’,用于清洗创口,或许…还能救下更多人!”

艾儒略闻言,神色肃然。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几何原本》译稿上那些严谨的几何图形和拉丁文注释,转向徐光启:“徐大人,欧几里得公理,如‘直角三角形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和’,看似抽象,实则蕴含天地至理。将其用于测算城防垛口角度、城墙厚度与敌台间距,可使城防更为坚固,火炮射界更优。辽东筑新城堡,或可引入此法。”

徐光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拿起朱笔,在译稿上圈出相关定理和推论:“艾先生所言极是!陛下曾嘱我‘译书需务实’,此卷所载测算之法,于军国重器大有裨益!” 他当即对随行小吏吩咐:“速将此卷副本誊抄一份,即刻送往工部军器局与营缮清吏司!让他们结合辽东实际,尝试用于炮位布置与城防设计!”

正说着,一名小吏匆匆跑入院中禀报:“徐大人!钦天监监副李天经李大人遣人相请,邀二位神父申时移步观星台,言道新到的伽利略式望远镜已安装调试妥当,欲请二位一同观测金星,并校验其观月之能!”

未时,兵部司务厅内,空气仿佛都带着硝烟味。巨大的辽东舆图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朱笔、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堡垒与敌我态势。兵部尚书黄嘉善与几名兵部主事围在一张堆满文书的宽大桌案前,正激烈地讨论着。

桌上摊开一份熊廷弼刚刚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回禀:

“…矿徒义勇,悍勇可用,尤擅掘地道。彼等言,可于抚顺外围择隐秘处,挖掘地道通往后金营寨之下,或埋设火药,或遣死士突袭。此法出其不意,或收奇效!恳请部堂速调精炼火药百斤、精钢镢头千把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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