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立传决心初稿成(1/2)
清晨的天光刚爬上窗棂,灰白的光线斜切进屋内,落在桌角那布包上。布包口微敞,露出半截短杖的柄,油布裹着的地图边角从夹层滑出,沾了点夜露似的潮气。学者坐在灯下,背脊挺直,手指压在稿纸边缘,一页页翻过。他没急着动笔,先将北乡带回的草图摊开,与手抄本复印件并排摆好,又取出笔记,对照着初稿里“石门岙伏击”一段,一条条划出需补正之处。
窗外有挑担声由远及近,接着是卖豆腐的吆喝,声音粗哑,穿过街巷。他不动,只抬眼扫了下窗纸,确认天已大亮,才伸手取笔。墨碟干了一夜,他往里滴了两滴水,研开陈墨,笔尖蘸饱后,在“分兵三路”四字下重重画线,删去原稿中模糊的“据传”,改作“依地形判之,东岭可伏一哨,西沟设伏二队,主兵由谷口突入”。他在旁加注:“勘南溪旧道,地势窄狭,仅容三人并行;风向查《嘉靖东南防务图》残片,冬月多北风,火攻可行。”
写到“亲尝药汤”一句,红笔批注仍刺目地横在旁边:“将领岂躬试药?”他盯着这句良久,笔尖悬着,未落。随后提笔另起一行,在页脚添小字注:“访北村吴姓老农,言当年疫起营中,有士卒见张姓军校亲持药碗,尝而后赐。非为示恩,实因药性未明,恐误伤。”字写得密而工整,不加修饰,也不回避民间口述的局限。他知道这些话进不了官修史书,但他写的也不是给史官看的。
日头渐高,阳光移过桌面,照在“斩首百余”四字上。他曾犹豫是否改为“斩获数十”,以合常例。此刻他一笔划去“斩”字,改作“战殁倭寇百余人”,并在后加注:“据南坡土地庙残页及老人口述,焚船当夜,倭寇跳水逃命者众,冻毙、溺死者混于其中,具体数字不可考,然规模不小。”他不求定论,只求留下追问的路径。
整整一个上午,他未离桌前。干粮袋里的馒头早吃完了,碎屑落在稿纸边缘,他随手拂去。蜡烛烧尽,灯座歪倒,他也没换。直到午后,最后一段“班师归途,百姓迎于道侧”补完,他合上稿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再拿麻绳捆紧。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真的存在。他靠向椅背,肩膀松下来,喉结动了动,长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沉实,像卸下了压了许久的担子。
屋内静了下来。桌上堆着散落的笔记、拓片、草图,还有那根短杖。他没收拾,只将墨碟盖上,笔架归位。阳光照在封好的稿本上,映出一道浅浅的棱线。
门扉轻响,有人推门进来。他抬头,见是老李,手里提着一把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多日不见,你还活着啊?”老李笑着,把茶壶放在桌上,“我寻思着,你该回来了。这几日茶馆里讲的还是老一套,什么‘将军飞剑斩倭酋’,越说越玄,我都听不下去了。”
学者笑了笑,请他坐下。老李不客气,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咚喝下半杯,抹了把嘴,目光落在那包好的稿本上。
“这是?”
“写完了。”学者说,“《张定远传》初稿。”
老李一愣,放下杯子,伸手去拿。学者没拦。他解开绳子,翻开封面,一页页读起来。起初还带着笑,读着读着,神情变了。他坐直了身子,手指顺着字行慢慢移动,偶尔停一下,反复看某段注脚。读到“南溪火攻”一节,他低声念出:“风自北来,火卷船篷,贼呼救声乱作一团……”念到这里,他抬头看了学者一眼,眼神亮得惊人。
“你真找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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