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风起青萍(1/2)
日子在摊位的方寸之间,如水般流过。刘致远逐渐摸清了门道,进货的眼光精准了不少,摊位上积压的货品慢慢减少,现金流也开始变得健康。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守摊,开始留意批发市场的动态,尝试着进一些款式新颖、利润稍高的单品,甚至学着将不同衣物搭配起来,吸引了不少年轻打工妹的目光。
汗水换来的收获,虽然微薄,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清点着沾满汗味的零钞,计算着明天的进货清单,这种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一点点修复着他内心的创伤。他开始习惯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粗糙而真实的生活,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甘甜。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市场管理处的两个工作人员来到了他的摊位前,脸色不像往常那样随意。
“老刘,你这摊位费,下个月开始要涨了。”为首那个矮胖的管理员老周,叼着烟,用下巴点了点他的摊位。
“涨多少?”刘致远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物。
“一百。”老周吐了个烟圈,“现在市场行情好,位置紧俏,上面定的规矩。”
一个月二百五的摊位费,对于他这种小本经营来说,压力骤增。他刚有点起色,这一下子就可能把利润吃掉大半。
“周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这小本生意”刘致远试图商量。
“通融不了。”老周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这是规定,想干就交钱,不想干后面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呢。”他旁边那个年轻点的管理员,眼神闪烁,似乎不敢直视刘致远。
刘致远看着老周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那个眼神躲闪的年轻管理员,心里升起一丝疑虑。市场摊位费调整是常事,但这次来得突然,而且态度强硬,似乎有些蹊跷。
他没再争辩,默默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老周见他服软,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刘致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蹙。他隐约感觉,这涨租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还是有人刻意针对?
他想起前段时间张经理的“偶遇”,想起陈静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是她吗?用这种方式,逼他走投无路,然后乖乖回到天辰?以她的手段,完全有可能。
一种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已经躲到了这里,只想靠自己的双手安静生活,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冷静。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照常经营,一边暗中观察。他发现,市场里确实有几个摊位也涨了租金,但幅度都没他这么大,而且态度也没那么强硬。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没有去找市场管理处理论,也没有试图联系陈静质问。他知道,那样做毫无意义,只会暴露自己的软肋和仍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晚上收摊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市场周边转悠。他发现离市场不远,有一条相对冷清,但路面还算整洁的街道,晚上有不少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居民出来散步。街道两旁也有一些零散的,自发形成的小地摊,卖些小吃、水果和小商品,虽然不成规模,但人气尚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与其被动接受涨租,受制于人,不如主动转移阵地。
虽然这里人流不如市场内部,但租金便宜,更重要的是,自由!完全由自己掌控。
说干就干。他利用白天生意间隙和晚上时间,去那条街考察,观察人流高峰时段,寻找合适的位置。他甚至主动和几个在那里摆了很久摊位的老人聊天,了解情况,得知城管一般只在特定时间巡查,只要机灵点,问题不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决定赌一把。
他没有立刻退掉市场的摊位,那样会打草惊蛇。他先是减少进货量,慢慢消化库存,同时用积攒下来的钱,进了一批更适合夜间路边摊销售的,单价低,走量快的小商品——袜子、内衣、毛巾、廉价电子表等。
准备工作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他像一只准备越冬的松鼠,谨慎而忙碌。
就在他筹划着转移阵地的时候,另一个人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另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泛起了不同的涟漪。
这天,他在一个报摊买烟时,无意中瞥见本地一份法制报纸的社会新闻版,一个不大不小的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卓越集团案关键嫌疑人苏夜澜近日开庭》。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是买下了那份报纸。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坐在灯下,仔细阅读了那篇报道。报道措辞严谨,主要叙述了庭审过程,提到苏夜澜对参与杨天佑资金转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当庭表达了悔意。同时,也着重提到了她具有重大立功表现,积极协助警方追缴赃款,揭发杨天佑其他犯罪线索的情节。报道最后提到,法院将择日宣判。
放下报纸,刘致远久久沉默。
夜澜,要判了。
那个曾经妩媚神秘,又在他落魄时伸出援手的女人,最终走到了这一步。报道里“供认不讳”、“表达悔意”的字眼,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她在广州那个院子里,那双荒芜而平静的眼睛。
解脱。这是陈静当时的评价。
或许吧。对于深陷泥沼、身心俱疲的她来说,法律的审判,未尝不是一种痛苦的解脱。
他心里没有多少快意,也没有多少同情,只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怅惘。他们之间的那段纠葛,随着这场审判,似乎真的要彻底画上句号了。
他将报纸折好,塞到了床底,不再去想。
几天后,刘致远感觉时机成熟。他选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人流相对较多的时候,用一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人力三轮车,载着他准备好的小商品,来到了那条相对冷清的街道,在一个路灯不太明亮、但位置尚可的角落,铺开了一块塑料布,摆开了他的新摊位。
第一次在路边摆摊,心情有些忐忑。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既要招揽顾客,又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城管。
幸运的是,那晚城管没有出现。他的小商品价格实惠,很适合附近的消费水平,生意竟然比预想的要好。虽然赚的都是块儿八毛的小钱,但那种自己开拓出一片新天地、不再受人掣肘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干劲。
他开始了“双线作战”。白天,依旧去市场那个摊位,但只摆少量货品,维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迷惑市场管理处以及可能背后的人。晚上,则全力经营他的路边摊。
这种日子很辛苦,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但他乐在其中。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挣脱了蛛网的飞蛾,虽然翅膀还带着伤,但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行。
然而,他低估了某些人的“关注”。
就在他的路边摊生意渐渐稳定下来,甚至开始有了些固定客源的时候,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这天晚上,生意正好,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年轻混混晃到了他的摊位前。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胳膊上带着刺青的壮汉,嘴里叼着牙签,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摊上的商品。
“哥们儿,这儿摆摊,跟强哥打过招呼了吗?”寸头男用脚踢了踢摊位的塑料布,语气嚣张。
刘致远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遇到收“保护费”的了。这种在底层市场和小商圈欺行霸市的地头蛇,哪里都有。
“几位大哥,我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刘致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卑,但不软弱,“不知道强哥是哪位?这‘招呼’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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