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北方的抉择(2/2)
客厅里,父母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声的询问。
“爸,妈,”刘致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得回深圳一趟。那边有急事。”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神格外复杂。他拍了拍刘致远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想借此传递一些力量。
“自己的路,自己走好。”父亲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又坐回了沙发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沉重。
母亲抹着眼泪,开始默默地帮他收拾东西,往他的帆布包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和馒头。“路上小心点。到了给家里来个信。”
刘致远看着父母担忧而又无奈的脸,看着这间承载了他无数成长记忆、如今却显得如此压抑和窘迫的老屋,一种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长大的代价就是,你再也不能躲在父母的羽翼下,你必须独自去面对外面的风雨,甚至,你的风雨还会波及到他们。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去离开的勇气。他背上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里屋房门,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家门。
北方秋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打了个寒颤,抬头望着清河市稀疏寥落的星空,与深圳那被霓虹映照得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慢,都旧,都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却也像一潭温水,正在慢慢吞噬着人的锐气和可能。
而深圳,那个遥远南方的城市,此刻正被危机和阴谋笼罩,等待着他的,可能是解脱,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他没有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储蓄所。他将陈静预支的工资里剩下的钱,大部分都取了出来,只留下勉强够买返程硬座车票和几天饭费的钱。然后,他回到家属院,没有上楼,而是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塞进了自家楼下的信箱里,并在信封背面用铅笔匆匆写了几个字:“给雪娇补身体。”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毫无意义的补偿。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踏上了返回深圳的路。深夜的火车站,比白天更加冷清。他买了一张最快出发的站票,站在拥挤嘈杂、气味难闻的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夜色吞没的北方原野。
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秦雪娇绝望而平静的眼神,父母担忧无奈的面容,陈静冰冷命令的语气,阿Kit失踪的谜团,税务局核查的阴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被命运的大手抛来掷去,毫无还手之力。情感与理智,责任与生存,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他拿出那个贴着站台票的笔记本,就着车厢连接处昏暗摇晃的灯光,翻到空白页,想写点什么,却发现笔尖沉重得无法落下。最终,他只写下了一句:
“人生没有退路,只有前路。哪怕前路是悬崖,也只能闭着眼跳下去。”
列车在黑夜中轰鸣前行,载着他,驶向那个危机四伏的南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是陈静的雷霆之怒?是税务局的盘问调查?是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更狠辣的招数?还是彻底的身败名裂?
而远在北方那间老屋里,那个他辜负了的女人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又将成为他余生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大地时,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深圳站。刘致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深圳清晨的空气依旧湿热黏稠,高楼大厦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在喧闹的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去赛格科技园的创锐公司,也没有联系陈静。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可能知道内情,也可能带给他更大危险的人。
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王胖子曾经带他去过的一个,位于罗湖城中村深处的,鱼龙混杂的电子元件仓库。
也许,在规则和体面都失效的时候,他只能尝试着,用王胖子那种更直接、甚至更灰色的方式,去触碰真相的边缘。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