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尘埃与代码(2/2)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致远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平行的光影,像监狱的栅栏。巨大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去楼下的公共水房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珠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的男人。才一天,他已经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这种与世隔绝、埋头苦干的状态,莫名地让他想起当年在文化局资料室整理档案的日子。同样是繁琐,同样是孤独,但心境却截然不同。那时是不甘于平庸,现在是挣扎求存。
他用剩下的钱,在路边小店买了两个最便宜的茶叶蛋和一个面包,这就是他的晚餐。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翻看小张留下的技术手册。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像一堵厚厚的墙。但他知道,他必须翻过去。没有退路。
夜色渐深,园区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不敢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灯光昏黄,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bp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刘致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了bp机。会是林记者吗?还是陈静?
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号码——是他老家的区号,后面跟着的,是他家巷口那个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号码。
这么晚了,家里怎么会打电话?难道父亲的新工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母亲的身体……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顾不上多想,抓起帆布包,锁好办公室门,几乎是冲下了楼,奔向园区外最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夜风很凉,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坏消息。他现在已经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投币,拨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漫长的接通音,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电话终于被接起,传来小卖部老板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王叔,是我,致远!麻烦您叫我爸或者我妈接一下电话!”刘致远急切地喊道,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变形。
“等着!”老板嘟囔着放下电话。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刘致远紧紧握着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父亲的腿脚不方便,母亲的身体一直虚弱……
终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听筒被拿起,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哭过的痕迹?
“致远?是致远吗?”
“妈,是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他……”刘致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你爸……”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是雪娇那孩子……”
秦雪娇?刘致远愣住了,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她……她到家里来了!”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措和担忧,“今天下午到的,脸色很不好看,瘦了好多……问她什么也不说,就说想来看看我们……刚才……刚才她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