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南风北雪（2/2）

“刘先生，晚上好。听起来你似乎有些困扰，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吗？”夜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种鼓励的魔力。

在这一瞬间，刘致远有千言万语想涌出来，他想说他的文化局，他的父母，他的秦雪娇，他的王胖子和陈静，他的计算机班，他所有的迷茫和挣扎……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一种巨大的羞怯和一种不愿在公开电波中暴露太多隐私的本能给堵住了。他所有的复杂心事，在此时此刻，只能凝结成最简单、也最苍白的问题：

“夜澜老师……我……我就是想问问……如果，如果一个人，他……他有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安稳的路，也有一条看不清前方、但可能充满惊喜的路……他……他该怎么选？”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紧紧握着听筒，像等待末日审判一样，等待着夜澜的回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电话那头，夜澜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随即，她那温暖而理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先生，谢谢你的信任。这确实是一个很难的回答，因为没有人能替你做选择。但是，我想送你一句话，也是我常常对自己说的：‘人生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的选择变得正确。’”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

“安稳，未必是平庸；冒险，也未必是辉煌。关键在于，你选择的那条路，是否与你内心真正的渴望和价值观相一致？你是否愿意，并且有能力，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起全部的责任，无论结果是甜是苦？”

“问问你的内心，剥开所有的外界干扰和诱惑，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答案，或许就在你的心里。”

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力量：“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都请记住，那都是你独一无二的人生。勇敢地去走，负责任地去走。祝你晚安，刘先生。”

电话被礼貌地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刘致远却久久没有放下电话，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那里。夜澜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人生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的选择变得正确。”

“问问你的内心，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是啊，他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是父母的安心？还是秦雪娇那份深刻的理解与陪伴？他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清河市这种一眼看到头的安稳，还是深圳那种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激荡？

与夜澜这短暂而直接的通话，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封闭的大门，让他开始真正直面自己的灵魂。

他缓缓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拿出秦雪娇最近的信，再次阅读，那些关于“造舟楫”、“探路者”、“带爱负重飞行”的字句，此刻显得如此珍贵。他又想起陈静递过名片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王胖子描绘的财富图景。

南风与北雪。

季风与积雪。

他站在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寒风凛冽。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摇摆。这个选择，将决定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他会选择哪条路？

是遵循内心的指引，守护与秦雪娇那份在困顿中建立起来的、珍贵的情感与共同理想，继续在北方这片土地上，缓慢但坚定地打造他们的“舟楫”？

还是听从欲望的召唤，抓住陈静递来的机会，奔赴南方，投身于那场轰轰烈烈的时代洪流，去追逐财富、新知和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现代性诱惑？

这个夜晚，刘致远注定无眠。而他的决定，将把人生引向一个全新的，无人可以预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