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南风北雪（1/2）

陈静那张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像一枚投入刘致远心湖的燃烧弹，瞬间引燃了所有潜藏的欲望，迷茫与背叛感。他把它藏在抽屉最深处，用秦雪娇的信件覆盖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它灼人的存在。可那串手写的bp机号码，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活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在文化局，他对着稿纸发呆，老赵关切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他食不知味，母亲忧心忡忡地摸他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那晚出去着了凉；在计算机班，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僵硬，屏幕上简单的bASIc语句错误百出。他的整个灵魂，都被“去”与“不去”这两个简单的字眼，撕扯成了两半。

一边是看得见的安稳，以及安稳背后父母日渐憔悴的眼神和秦雪娇信中描绘的、需要共同耐心构建的未来；另一边是看不清的风险，以及风险背后王胖子唾沫横飞描绘的财富神话和陈静那双带着鼓励与某种暗示的明亮眼睛。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面前是两条路：一条是缓缓下沉却已知底线的沼泽，一条是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粉身碎骨的独木桥。

这种极度的内心煎熬，让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个来自电波的声音，那个不带任何现实利益纠葛、只负责倾听和抚慰的“夜澜”。

又是一个周二深夜。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求救的心情，拧开了收音机。仿佛只有她的声音，能帮他理清这团乱麻。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今晚《星空夜话》的主题，竟然是“情感的天平”。

夜澜用她那惯有的、冷静而温柔的声音，读着听众关于情感选择的来信。有人在初恋与现实条件更好的追求者之间徘徊，有人在梦想与爱情之间难以取舍……

刘致远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觉得夜澜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他量身定做。

“……这位署名‘彷徨的舟’的朋友问道，当一段稳定而深刻的情感，遭遇了来自外部的新鲜感和现实诱惑，内心的天平该如何摆放？”夜澜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像一股清泉，试图冲刷他心头的淤泥。

“我想说，新鲜感如同南方的季风，热烈而短暂，常常携带着海市蜃楼的幻影；而深刻的情感，则像北方的积雪，看似冰冷沉默，却能在漫长的寒冬里，为你保存最本质的温暖。”她的比喻精准得让刘致远心头一颤。

“当我们面临选择时，或许不该仅仅问自己‘想要什么’，更该问自己‘能承担什么’。追逐季风，意味着拥抱不确定性和可能的风暴；守护积雪，则需要忍受漫长冬季的寂寞与等待，但换来的是春天来临时，融化雪水滋养出的、最坚实的大地。”

“真正的爱情，或许不仅仅是心动，更是在看清了生活的琐碎与艰难之后，依然愿意与那个人并肩作战的决心。 而外界的诱惑，有时并非源于那个人本身有多好，而是我们借由那个人，投射了自己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想象与渴望……”

夜澜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开了刘致远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他意识到，他对陈静那种莫名的躁动，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她对“深圳”这个符号的承载。他渴望的，或许并非陈静本人，而是她所代表的那个高效、光鲜、充满无限可能的南方世界。而秦雪娇，则与他共享着当下的困顿、精神的共鸣以及对未来虽缓慢却坚定的构建。她是“我们”，而陈静，更像是一个指向“他们”世界的、美丽的引路人。

想通了这一点，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痛苦。 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两种生活方式，两种人生路径之间做出选择，而不仅仅是两个女人。

就在这时，节目进入了热线环节。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夜澜的话给了他某种勇气，或许是积压的情绪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起了桌上那部分机电话。他的手指颤抖着，凭借着记忆，按下了那个他曾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星空夜话》热线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脏上。他紧张得手心湿透，几乎要挂断。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那一刻，电话被接起了，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您好，《星空夜话》，请问您有什么想和夜澜分享的？”

“我……我……”刘致远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别紧张，慢慢说。”工作人员很耐心。

短暂的沉默后，线路似乎被转接，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近在咫尺的，清澈中带着微沙的声音，透过听筒，真实地传入他的耳膜：

“喂？这位朋友，晚上好，我是夜澜。请问怎么称呼？”

轰！

刘致远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那个只在电波里存在的声音，此刻正真实地与他对话！

“我……我姓刘。”他几乎是嗫嚅着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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