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我和我的十一个女人 > 第十八章 三重奏

第十八章 三重奏(2/2)

目录

每周二、四、六的晚上十一点,收听《星空夜话》,已经成了刘致远雷打不动的习惯,一种带有负罪感的秘密仪式。他发现自己对夜澜的声音,产生了一种复杂的依赖。这种依赖,与对秦雪娇的情感是不同的。对秦雪娇,是志同道合的欣赏,是共同成长的期盼,是精神上的依恋与爱慕;而对夜澜,则更像是一种心灵的吗啡。他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只需打开收音机,就能获得即时的、专业的、直抵人心的慰藉与开导。她的声音,冷静、理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能精准地安抚他因现实冲突而产生的焦虑和孤独。

有时,夜澜在节目中谈到的话题,会恰好切中他当下的困境。比如,关于“如何处理梦想与亲情的冲突”,关于“在匮乏中如何投资未来”,她的观点往往与秦雪娇信中所述异曲同工,但经由她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表达出来,却显得更具说服力,更能瞬间平复他内心的波澜。他仿佛拥有两个精神导师:一个在纸上,用文字与他进行深刻的、延迟的对话;一个在电波里,用声音给他即时的、温暖的拥抱。

这种微妙的情感三角,让刘致远内心充满了矛盾和困惑。他觉得自己对秦雪娇的感情是纯粹而忠贞的,可又无法否认夜澜的声音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比较:雪娇的信像一幅需要静静品味的水墨画,意境悠远;而夜澜的节目,则像一剂对症下药的西洋药片,见效迅速。 这种比较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背叛的羞耻。

计算机培训班的学习,也并非一帆风顺。那两台老旧的“中华学习机”故障频频,所谓的“老师”也只是个半吊子的高中物理老师兼职。学习的内容,是最基本的bASIc语言,在黑白的屏幕上打出“hello world”,或者编写简单的加法程序。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与他对“计算机”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尖端、高效、未来的想象相去甚远。一起学习的,大多是些好奇的中学生,或者像他一样抱着模糊希望的年轻人。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又茫然的气氛。

这就是1993年,一个充满希望又处处是瓶颈的年代。 人们渴望拥抱新技术,改变命运,但现实能提供的资源和路径,却如此有限和粗糙。刘致远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常常会走神。他怀疑,学习这些在他生活的环境中几乎毫无用处的知识,究竟有没有意义?这艘用六十元巨款和无数个夜晚打造的“小舢板”,真的能载着他,驶向南方那片传说中计算机普及、机会遍地的“大海”吗?

就在这种怀疑与坚持的反复拉锯中,一天下午,他刚下班走出文化局大门,一个穿着时髦夹克、戴着蛤蟆镜的熟悉身影,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致远!发什么呆呢?!”

刘致远愕然回头,逆着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王胖子!他比去年回来时更黑了些,人也更精悍,嘴角带着那种混迹江湖后特有的、既热情又精明的笑容。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正用一双明亮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刘致远。

“王胖子?你怎么回来了?”刘致远又惊又喜,还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不欢迎啊?”王胖子哈哈大笑,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身边的女子,“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小姐,我在深圳的同事,搞公关的,厉害着呢!这次跟我一起回来出差,顺便看看咱们这儿的投资环境。”

那位陈小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普通话带着一点好听的南方口音:“你好,刘先生,常听建军提起你,说你是他最有学问的同学。”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刘致远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心跳莫名加速。王胖子的突然出现,以及这位来自深圳气质迥异的陈小姐,像一块巨石,猛地投进了他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生活池塘。

王胖子打量着刘致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和他手里推着的破旧自行车,摇了摇头,啧了一声:“我说致远,你怎么还是这副老学究的样子?走,别回家了,哥们儿请客,去清河宾馆搓一顿,咱们好好聊聊!让你也见识见识,什么叫‘深圳速度’!”

不由分说,王胖子拉着他就往路边停着的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走去。那位陈小姐也微笑着跟上。

刘致远被动地跟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王胖子的归来,像一把钥匙,似乎要强行打开那扇他一直在犹豫想要靠近的大门。而这扇门后面,不仅有王胖子描绘的“黄金”,有计算机符号代表的“未来”,有秦雪娇期盼的“重逢”,似乎也隐约回荡着那个来自电波深处的,温柔而神秘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会将他的生活引向何方?这位来自深圳的陈小姐,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冲击和诱惑?

他被推进了那辆象征着财富与速度的桑塔纳轿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熟悉的、缓慢的世界。车子发动,载着他,驶向一个未知的、却又似乎注定要发生的夜晚。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