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奔赴与忐忑(1/2)
决心一旦落下,便如同离弦之箭,再无回头的可能。
那个冬天剩下的日子,我突然变得异常忙碌,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和坚定。去见秦雪娇,不再是一个飘忽的念头,而是一个需要周密规划、一步步去实现的,具体而微的目标。
首先面临的,是现实层面的障碍。时间和理由。
临近年底,文化局的工作反而多了起来。年终总结、来年计划、各种评比表彰……科室里忙得团团转。我作为一个新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而且是去探望一个“同学”,实在难以启齿。
我找到了一个机会,在一个马科长看起来心情不错的下午,拿着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科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哦?小刘啊,什么事?说吧。”马科长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他那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
“我……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邻省的柳溪镇中学教书。她……她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一个人在外地,挺不容易的。我想趁着周末,过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秦雪娇”的名字和性别,只强调了“同学”和“困难”,半真半假,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马科长抬起眼皮,从厚厚的镜片后面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年轻人,重情义,是好事。”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年底了,科里事情多你是知道的。这样吧,我给你三天假,连上周末,凑个四五天,快去快回。手头的工作,抓紧处理一下,跟张姐交接好。”
“谢谢科长,我一定尽快回来。”我几乎是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是交通问题。
九十年代初,跨省出行,尤其是去往一个偏僻的乡镇,远没有现在这么便利。我需要先坐长途汽车到两省交界的一个枢纽城市,再从那里转乘另一趟班车,才能到达柳溪镇所在的县城,最后,还得想办法从县城去往镇上。整个过程,顺利的话,单程也要耗费将近一天的时间。
我特意跑了一趟长途汽车站,挤在嘈杂的售票大厅里,仰着头,仔细辨认着墙上那块写满班次、被雨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木质时刻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劣质方便面的气味。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需要的班次,确认了发车时间,心里才稍稍安定。
然后,是“见面礼”。
该给她带点什么呢?这个问题让我颇费了一番思量。太贵重的,显得唐突;太普通的,又不足以表达心意。我想起她信中提到的,小镇生活单调,冬日寒冷。最终,我跑遍了清河市几家最大的百货商店和新华书店,精心挑选了几样东西:一条柔软厚实羊毛围巾,是温暖的米白色;几本新近出版的文学期刊;还有一大包清河本地特产,用传统工艺制作的芝麻糖和花生酥,用防潮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最重要的,是那封信。
在动身的前一晚,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芒将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我决定给她写一封信,不是回复她的上一封,而是一封“预告信”,告诉她我要去的消息。我不能像个不速之客一样,贸然出现在她面前,那会显得太鲁莽,也可能吓到她。
铺开信纸,笔尖却仿佛有千斤重。该怎么说?直接说“我要来看你”?似乎太过生硬。迂回地表达“我恰好路过”?又显得虚伪。
思忖良久,我最终这样写道:
“雪娇:
近来可好?伯父身体恢复得如何?甚是挂念。
时序入深冬,清河已是大雪封门,不知你处的柳溪,是否也已是银装素裹?近来读信,总觉你字里行间,似有寒意。或许是我想多了。
局里年底忙过一阵,科长体恤,准了我几天短假。心中忽起一念,想到处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柳溪之名,素雅清幽,令人向往。若你不觉唐突,我或将于后日(12月28日)午后,冒昧前往拜访,盼能与你一晤,当面聆听教诲,也顺便带去一些家乡的土产,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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