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槐树下的老宅》(2/2)
但这双眼睛比地窖玻璃下的那双更小,像是个孩子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在手机光的照射下,像是有光在里面闪了一下。
“呕……”小刚胃里一阵翻腾,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小明把坛子抱出来,刚要放在地上,坛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的液体“咕嘟咕嘟”冒泡,像是水开了。缠绕着眼睛的头发突然伸直,像蛇一样缠上小明的手腕!
“啊!”小明吓得想把坛子扔掉,头发却越缠越紧,勒进他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老槐树上的布娃娃突然掉了下来,“啪”地落在小明脚边,娃娃的头摔掉了,从里面滚出一个小小的纸团。
小刚捡起纸团展开,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几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怨气:“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初七,顾家少爷挖我双眼,埋于槐树下,藏我尸于地窖,用七道锁镇之,盼后世子孙掘出真相,让我重见天日。”
纸的边缘写着一个名字:林秀雅。
“林秀雅……”小明想起爷爷日记里反复出现的这个名字,“我爷爷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叫顾明轩,是民国时期的地主……”
坛子晃动得更厉害了,里面的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暗红色的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缠绕在小明手腕上的头发突然收紧,他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快把坛子放回土里!”小刚急得大喊,“她不想被挖出来!”
小明忍着剧痛,把坛子推回坑里,刚填上土,手腕上的头发就松开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灰烬。
地窖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女人的哭喊,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哀嚎,听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西厢房的方向冒出一股黑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朝着老槐树飘过来。
“是她!”小刚指着那个人形,吓得腿都软了,“她出来了!”
人形飘到槐树下,慢慢变得清晰,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黑洞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把泥土染得更红了。
她的头发很长,拖在地上,像无数条黑色的蛇,慢慢朝着两人爬过来。
“对……对不起……”小明结结巴巴地道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本能地道歉,“是我们打扰你了……我们这就走……”
女人没有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喉咙,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女人的头发离他们越来越近,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小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他突然想起那个木盒子,捡起地上的盒子,对着女人大喊:“这个……还给你!”
他把盒子扔过去,盒子在女人面前摔碎了,里面的头发全部涌了出来,缠绕在女人身上,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像是被头发勒住了。
“快跑!”小明拉着小刚,不顾一切地冲出老宅,连自行车都顾不上了。
跑出老远,两人才停下来,回头望去,老宅的方向弥漫着一股黑烟,老槐树的影子在黑烟里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巨大的鬼影。
“我们……我们逃出来了?”小刚的声音还在发抖。
小明点点头,却感觉手腕一阵刺痛,刚才被头发勒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圈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戴了个血镯子。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再提老宅的事,像是默契地忘记了那段恐怖的经历。但小明总觉得不对劲,他晚上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个没有眼睛的女人,站在他床边,头发缠上他的脖子,嘴里念叨着:“还我眼睛……”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而小刚的影子却越来越黑,边缘模糊,像是被墨染过。
“你看你的影子。”小明把小刚拉到阳光下。
小刚低头一看,吓得后退一步——他的影子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像是个小女孩,正坐在他的影子里,抬头对着他笑,脸上没有眼睛。
“是那个布娃娃!”小刚想起老槐树上的布娃娃,“它跟着我们回来了!”
两人回到家,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布娃娃的踪迹。但从那天起,家里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小明的爷爷日记里,关于老宅的内容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空白的纸页;小刚的书桌上,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几根黑色的头发;两人晚上总能听到窗外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必须回去把事情解决了。”小明看着手腕上越来越深的血镯子,“不然我们永远摆脱不了。”
他们再次来到老宅,发现这里比上次更破败了,西厢房的门敞开着,衣柜翻倒在地,地窖的木板被掀开,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全掉光了,树枝光秃秃的,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树底下的泥土变成了深黑色,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她不在了?”小刚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没看到那个旗袍女人的影子。
小明的目光落在正屋的衣柜上,那面裂开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那个布娃娃!
布娃娃坐在衣柜顶上,穿着红色的小袄,脸上的黑线五官扭曲着,没有眼睛的黑洞正对着他们。
“在那儿!”小明指着衣柜。
两人冲进正屋,布娃娃却不见了。衣柜的镜子裂得更厉害了,一道裂缝从中间穿过,把两人的影子切成了两半。
“它进镜子里了!”小刚指着镜子,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镜子在流泪。
镜子里的影子突然动了,小明的影子举起手,做出挖眼睛的动作,而小刚的影子里,那个小女孩的人影正慢慢爬出来,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砸了它!”小明捡起地上的八仙桌腿,朝着镜子猛砸过去!
“哐当”一声,镜子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没有眼睛的人脸,对着他们发出无声的尖叫。
碎片落地的瞬间,地窖里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两人跑到西厢房,发现地窖里冒出浓烈的黑烟,黑烟里夹杂着无数黑色的头发,在空中盘旋一阵,慢慢消散了。
地窖底部的箱子不见了,只剩下那个装着眼睛的玻璃底,里面的液体已经干涸,留下一圈圈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
“结束了?”小刚看着空荡荡的地窖,松了口气。
小明捡起一片镜子碎片,里面的人影消失了,他手腕上的血镯子也淡了下去。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走过去,看到树底下的泥土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布角,像是那个布娃娃的衣服。
“还有它!”小明用铲子挖开泥土,布娃娃果然在里面,红色的小袄沾满了泥土,脸上的黑线被水泡得模糊,没有眼睛的黑洞里塞满了泥土。
小刚一把抢过布娃娃,掏出打火机点燃。布娃娃烧起来时,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在哭,火焰是诡异的绿色,还冒出黑色的浓烟,浓烟里传来一阵小女孩的笑声,尖细而诡异。
布娃娃烧成灰烬后,老槐树突然“咔嚓”一声断了,树干裂开,露出里面空心的部分,里面塞满了头发和骨头,像是个巨大的鸟巢。
树干裂开的瞬间,小明和小刚看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一本泛黄的账簿,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和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盒子没有裂缝。
账簿里记录着民国二十三年的事情:太爷爷顾明轩为了霸占林秀雅家的地,诬陷她父亲偷东西,把他关进了大牢,林秀雅来求情,被太爷爷残忍杀害,挖掉眼睛埋在槐树下,尸体藏在地窖里,用七道锁锁住,布娃娃是林秀雅的遗物,被太爷爷扔进了枯井。
木盒子里装着一绺黑色的头发,用红绳系着,还有一张林秀雅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大,笑得很灿烂,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和小明爷爷日记里夹着的照片上的镯子一模一样。
“原来……她不是要报复我们,是要我们还她清白。”小明看着照片,眼眶发热。
他们把账簿和照片带走了,埋在了林秀雅家的旧址上,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农田。木盒子里的头发,他们烧了, ashes被风吹散时,两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回到家后,奇怪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小明手腕上的血镯子消失了,小刚的影子恢复了正常,窗外的刮玻璃声也不见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小明再也不敢看镜子,总觉得里面的人影会突然动起来;小刚对红色的东西产生了恐惧,看到红色就会想起那个布娃娃;两人再也没有去过那片老宅所在的地方,甚至不敢提起那个名字。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明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里面是他爷爷的日记,关于老宅的内容全部恢复了,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不是爷爷的笔迹,而是娟秀的女性字迹:“多谢。”
他把日记烧了,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像是看到了那个梳着辫子的女孩,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几年后,老宅的地方被开发成了住宅小区,开盘那天,小明和小刚路过,看到小区中央种着一棵新的槐树,树叶翠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小女孩正在槐树下玩耍,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穿着红色的小袄,脸上画着圆圆的眼睛,笑得很开心。
看到两人,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了和照片上林秀雅一样灿烂的笑容。
小明和小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寒意。他们加快脚步离开,身后传来小女孩清脆的笑声,还有布娃娃发出的“咯咯”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动了一下。
风吹过新栽的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那些被埋葬在地下的秘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