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摊派和丢条(2/2)
刘晏对身旁的计吏感慨道:“匪亦收税!后世此例,触目惊心,却也是乱世经济之必然。匪类至此,已非求一时之饱,而是求长久之食。其按田亩派,限期交纳,乃至组建催款队,俨然一套有模有样的征敛体系。此等现象,恰说明地方官府之权已堕,王法不行,遂使豺狼之辈,竟敢僭行天子征赋之权!”
他指着案上各地报来的破损户籍与税簿,痛心道:“朝廷正赋,取之于民,用之于国,虽有定额,亦需考量民力,更有蠲免、赈济之制。而匪类征税,但求己饱,敲骨吸髓,绝无怜惜。更可怖者,是天幕所言官匪共治之状。”
“若官吏庸懦,或与之勾结,坐视匪类划地收税,甚至自身亦横征暴敛,则民何所逃?必是转徙沟壑群起为盗。理财之要,在养民力,通漕运,平物价,使仓廪实而知礼节。若反其道,使民不堪命,则今日之税户,便是明日之匪众,今日之税基,便是明日之匪区。此理,不可不察!”
……
“既然无论怎样都是活不下去,那么“害别人总比被别人害要舒服一些”。这种恶性循环,成为民国社会崩溃的缩影。”
“比摊派更“文明”一点,但也更阴险的,是“丢条子”,也叫“捎片子”。这可以看作一种远程勒索或恐吓征税。土匪在摸清某户或某村底细后,直接写一张纸条,写明索要的钱粮数目、交付时间和地点,派人偷偷送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老子连绑你家人的功夫都省了,但钱你必须给,不给就杀你全家。”
“条子分有署名的名帖和不署名无名帖,也分合丢(向几户共同摊派一笔钱)和单丢(按户单独勒索)。时间多在秋收后,趁百姓刚有点收成时下手。绥远土匪“五十四”在兴和县就常干这事,以无名帖单丢为主,限期交纳财物牲畜,胆敢不交钱,就直接派人杀光他全家。”
“一般来说,这种丢条子的对象都是对那些没有没有武装自保能力抵抗土匪的普通百姓。对于有寨墙、有护院的庄子,土匪仍需动用武力,通过绑架,砸窑等手段才能从那里搞到钱,但对于散居的平民,一纸带着血腥味的条子,往往比真刀真枪更令人恐惧。”
“在动辄杀人全家的威胁下,大多数人只能服服帖帖地按条纳贡,成了土匪们花天酒地的无声供养者。”
““官匪共治是乱世地狱的最高形态。土匪负责暴力恐吓和超额榨取,官府负责法律背书和底线压榨。百姓在两者夹缝中,生存空间被彻底碾碎。当做良民的代价是注定被榨干而死,而做土匪至少有机会去榨干别人时,整个社会的道德和秩序就会瞬间雪崩,人人相害。””
““丢条子是成本最低、心理威慑最强的勒索方式。它省去了绑票的行动成本和看守风险,仅凭一纸匿名威胁,就利用了受害者对土匪残忍手段的已知恐惧,完成远程收割。这对于分散、弱小的个体农户而言,比面对真土匪更无助,因为你不知道敌人在哪,但敌人清楚地知道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