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仓促南归—关中失鹿(2/2)
“你……你这……愚蠢匹夫!”王镇恶死死盯着沈田子那张因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洞悉了关中必然毁灭命运的悲凉,“关中……人心……必乱……”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未竟的壮志,轰然倒地!一代名将,没有死在浴血搏杀的战场,却死于昔日同袍卑劣的内讧与猜忌之下!震惊!错愕!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沈田子的亲兵们也惊呆了,看着满地流淌的、尚带体温的鲜血,一时竟忘了动作。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在鲜血的腥气中尘埃落定。沈田子看着王镇恶冰冷的尸体,脸上疯狂褪去,涌上一丝后怕,但随即被一种病态的掌控感取代。他踏前一步,踩着地上的血泊,举起染血的佩剑,对着惊魂未定的众将嘶吼:“王镇恶谋逆,已然伏诛!首级传示各营!其部曲即刻缴械,听候发落!敢有异动者,与此贼同罪!”寒风中,王镇恶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高高挑起在辕门之上。长安的擎天之柱,轰然崩塌!关中的人心,彻底乱了!
四、连环血案:失控的泥潭(公元418年二月·长安 安西将军府)
王镇恶的死讯如同瘟疫般传遍长安内外。关中震动!本就因晋军仓促南归而人心惶惶的本地豪强、刚刚归附的羌胡部族、以及王镇恶生前安抚招纳的降兵降将,瞬间离心离德!沈田子提着王镇恶的人头回到长安,本以为能震慑四方,坐稳关中副帅的位置,却不料捅了个无法收拾的马蜂窝。
长安城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沈田子滥杀大将,下一步就要对付我等归附之人了!”
“晋人同室操戈,根本无力守护关中,夏军就要来了!”
各地郡县不稳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安西将军府。刘义真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躲在深宫,连面都不敢露,将军政大事一股脑丢给了录事参军王修。王修,这位素以明断着称的文官,此刻成了长安城内唯一试图稳住局面的人。
看着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的王修,沈田子心中也充满了不安和一丝悔意。他主动找到王修,试图解释:“王参军,王镇恶确有不臣之心!我杀他,是为殿下除害!绝非私怨!”他指着案几上堆积的告急文书,“如今人心浮动,还请王参军助我稳定局势!”
王修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沈田子。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沈将军!你口口声声说王司马谋反,证据何在?仅凭你一面之词和几件莫须有的罪名?你可知王司马在关中军民心中威望如何?而今你擅杀大将,致使关中鼎沸,敌寇窥伺!此乃自毁长城!你所谓的忠心,就是给殿下带来这烂摊子吗?”他猛地一拍案几,“你杀王镇恶,究竟是除害,还是为了排除异己,独揽关中兵权?!”
王修的话如同重锤,字字敲打在沈田子的要害上。沈田子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一股寒意夹杂着杀意直冲头顶!王修知道得太多了!又深受刘义真信任!此人留不得!
“放屁!”沈田子勃然变色,手按剑柄,“王修!你竟敢污蔑本将!我看你是被王镇恶那逆贼的同党蛊惑,意图为其翻案吧?!来人!给我拿下这逆党同谋!”
王修霍然站起,毫无惧色,厉声斥责:“沈田子!你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擅杀大将在前,如今又想诬害于我!你想让这长安彻底变成修罗场吗?!”话音未落,沈田子埋伏好的刀斧手已从屏风后冲出!刀光闪处,王修这位试图力挽狂澜的最后一道堤坝,也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前,他怒睁双眼,手指沈田子,口中鲜血汩汩:“竖子……害国……关中……休矣……”
消息传到深宫,年仅十二岁的刘义真彻底吓懵了。他只知道沈田子先是杀了王镇恶,现在又杀了王修!两个被父亲托付辅佐他的重臣全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会不会轮到自己?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少年的心。他身边那些只会谄媚的侍从趁机添油加醋:
“殿下!沈田子连杀重臣,凶残无比,分明是欲行不轨啊!”
“是啊殿下!若不除掉此獠,恐他为王镇恶复仇,对殿下不利!”
少年刘义真在极度的恐惧和侍从的怂恿下,做出了一个彻底葬送关中的决定。他假意召见沈田子入宫“商议军情”。当沈田子毫无防备地踏入宫门之时,埋伏好的宫廷武士一拥而上,乱刀齐下!曾经斩杀王镇恶的悍将沈田子,最终也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和他所杀的二人一样,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
短短数月,长安城内血雨腥风。栋梁之臣,非死外敌之手,尽亡于内讧猜忌!王镇恶、王修、沈田子,三个名字用鲜血写就了长安沦陷的序章。晋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和指挥中枢。城中军心涣散,士卒迷茫惊恐,不知明日刀锋会指向何方。关中大地,门户洞开!致命的寒风,已经从朔方高原席卷而下!
五、青泥悲歌:帝国的黄昏(公元418年三月·青泥隘口 蓝田附近)
当长安城内上演着自相残杀的惨剧时,北方的豺狼早已嗅到了血腥。大夏国主赫连勃勃,这位残忍狡诈的匈奴枭雄,早已厉兵秣马,等待着晋人自毁长城的这一刻。探马飞报长安内乱、栋梁尽丧的消息传来,他仰天狂笑,声震穹庐:“天赐关中于朕!刘裕小儿,汝家儿郎自断臂膀,休怪朕无情!传令三军,即刻南下!踏平长安!”
大夏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裹挟着塞外的寒流与死亡的气息,汹涌南下!安定、新平、北地……沿途晋军据点或闻风而降,或不堪一击。夏军兵锋,直指长安最后的门户——青泥(今陕西蓝田县附近)。
长安城中,早已乱成一锅沸粥。刘义真在亲信侍从的日夜哭嚎和恐吓下,终于做出了最终决定:弃城!逃命!回建康!至于父亲刘裕留下的“守住关中”的命令,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逃命要紧!
长安的财富成了逃亡的负担。少年贪婪之心被彻底激发。“带走!全部带走!”刘义真尖叫着,指挥士兵大肆搜刮宫室库藏和城中富户。无数金银珠宝、锦缎玉器被装上辎重车辆,甚至连沉重的宫廷仪仗、巨大的铜器都要带上!庞大的车队如同臃肿的巨蟒,缓缓挪出长安南门。殿后的军队人心惶惶,毫无战意,只盼着能快点离开这死地。
赫连勃勃的先锋骑兵,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了上来。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晋军溃逃的队伍中蔓延。当这支拖家带口、满载财宝的庞大队伍艰难地挤进青泥隘口时,死亡的阴影终于将他们彻底笼罩!
青泥!又是青泥!一年前,王镇恶曾在这里焚舟死战,创造了奇迹。而今日,这里成了晋军的绝地!
“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从两侧山岭上炸响!无数夏军步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封锁了狭窄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