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刘裕代晋:南朝宋的奠基(2/2)
“我刘牢之一生……只想求个安身立命之地……想让我寒门子弟……也能挺直腰杆……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命也……运也……”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横刀自刎!鲜血喷溅在斑驳的泥塑佛像上,一代枭雄,最终用自己的血,为摇摆不定、毫无根基的野心画上了充满讽刺的句号。
警示: 刘牢之的悲剧在于,他空有盖世武勇,却迷失了做人的根本——忠诚与信义。他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不断用背叛换取更高的位置,最终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也失去了立足之地。这警示我们:人生在世,无论追求什么,内心的定力与坚守的原则才是立身之本。摇摆不定、唯利是图,或许能得逞一时,但终将根基尽毁,大厦倾覆。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心的坚定与品格的厚重。
十六、京口惊雷:草鞋皇帝的起点(公元404年春·京口)
桓玄篡位称帝,国号“楚”。建康城内的晋朝宗庙被践踏,昔日繁华的帝都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桓玄性情猜忌暴虐,对功臣宿将大肆屠戮,稍有不满者即遭灭门。尤其是对战斗力强悍却已群龙无首的北府兵,桓玄既想利用又极度恐惧。他采用了最愚蠢的办法——肢解!将北府兵精锐打散安插到自己的亲信部队中,对留在京口的老弱则百般克扣粮饷,极尽羞辱之能事。
京口,这座孕育了北府魂的城市,此刻充满了悲愤与绝望。军营里,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汉子们,如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像霜打的茄子。老兵们蹲在墙角,摩挲着生锈的刀枪,眼中是死灰般的沉寂和对往昔荣光的无限追忆。
“呸!桓玄狗贼!忘了当年是谁在荆州差点被杨佺期砍了脑袋?要不是老子们(指北府兵)帮他……”一个老兵愤恨地啐了一口。
“嘘!老张头,小声点!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刘牢之将军那么大的官……不也……唉!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活着就不错了……”
“活着?像狗一样活着吗?”角落里,一个低沉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如斧凿刀刻,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中蕴含着火山般的能量。他穿着普通的粗布军服,正在仔细地擦拭着一柄有些磨损的环首刀。他就是刘裕,出身彭城寒微,早年曾以砍柴、种地、卖草鞋为生,后投北府兵入伍,在孙恩之乱中屡立战功,曾以数十人击溃数千敌军,勇冠三军,从小兵一路积功升至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刘牢之死后,他也被桓玄视为潜在威胁,明升暗降,打发回京口做了一个无权无兵的“参军”。
“寄奴哥(刘裕小名寄奴),你说咱们……还有指望吗?”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低声问,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刘裕在底层士兵中威望极高。
刘裕停下擦拭的动作,环视着周围一双双饱含屈辱与期盼的眼睛。远处,桓玄派来的监军官吏正耀武扬威地鞭打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骂声不堪入耳。怒火在刘裕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起了自己贫贱的童年,想起了战场上与北府兄弟同生共死的岁月,更想起了桓玄篡位时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在他心底升腾——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北府兵的尊严,不该被如此践踏!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只是用力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力量:“兄弟,记住今天的屈辱!天,总会亮的!机会,总会来的!把刀磨快,吃饱肚子,活下去!” 他的话仿佛带着魔力,让绝望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机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桓玄的暴政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反抗。其堂兄桓歆在广陵(今扬州)举事,虽然迅速被扑灭,但这股反叛的余波却让桓玄更加疑神疑鬼。他下了一道愚蠢至极的命令:将散落在京口、原本属于刘牢之旧部的一些尚有战斗力的军官和精锐士卒彻底遣散!这无异于将一群饥饿的猛虎赶回山林,还解开了束缚他们的铁链!
遣散令下达的当晚,京口城内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门窗紧闭,灯火摇曳。屋里聚集着二十余人,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他们是刘裕最坚定的追随者:何无忌(刘牢之外甥,对桓玄有杀舅之仇)、刘毅(勇猛善战,与刘裕结为兄弟)、孟昶(刘裕同乡好友,智谋之士)、魏咏之(弓马娴熟)、檀凭之(力大无穷)等。他们是北府兵最后的脊梁!
“人都到齐了,”刘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金石相击,“桓玄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日遣散令,实乃天赐良机!我等皆北府旧人,岂能坐视江山易主,胡虏(指桓玄僭越)横行?更岂能坐视同袍兄弟任人鱼肉!” 他猛地站起,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我欲诛杀桓玄监军官吏,就在此地,就在明日,扯旗讨逆!光复晋室!各位兄弟,可敢随我——赴死?!”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桓玄坐拥建康,手握重兵!他们只有二十几个人!
“寄奴哥!”何无忌第一个站出来,双眼赤红,“杀舅之仇,不共戴天!桓玄狗贼,我必食其肉寝其皮!无忌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刘大哥!我等受够了这鸟气!”刘毅拍案而起,声若洪钟,“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与其窝囊死,不如轰轰烈烈干他一场!算我一个!”
“对!干他娘的!”
“跟着刘大哥!杀进建康!”
“复我晋室!”
群情激愤,热血沸腾!二十多条汉子,二十多双紧握刀柄的手,二十多颗准备赴死的决心!他们知道成功的希望渺茫,但胸中的义愤和男儿的血性已经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刘裕看着这群生死相托的兄弟,胸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他猛地抽出佩刀,寒光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好!承蒙诸位兄弟不弃!今日我刘裕在此立誓:此去,无论成败,同生共死!若得天佑,诛除国贼,必与诸位共享富贵!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他将刀尖指向天空。
“同生共死!诛除国贼!” 二十余人齐声低吼,如同闷雷滚过,杀气盈室!
十七、义旗初举:百炼钢与绕指柔(公元404年三月·京口)
公元404年三月壬午日(3月24日),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京口城桓玄委派的监军、刁氏兄弟(刁逵、刁弘等人)的府邸大门前,气氛却异乎寻常。刁逵兄弟素来骄横跋扈,克扣军饷,欺压士卒,被视为桓玄的忠实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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