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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桓温废立-欲加九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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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坦之虽性情刚烈,亦非鲁莽之辈,略一思索,明白了谢安以柔克刚、以缓制急的深意,压下怒火,重重点头:“安石此计甚妙!只要陛下稳住宫中,议礼之事,臣等自当尽力周旋!”君臣三人目光交汇,在这深秋的凉亭里,结下了无声的同盟。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春·姑孰·大司马府邸

冬去春来,姑孰城外的新柳抽出嫩芽,然而大司马府邸内却弥漫着一股沉疴的腐朽气息。桓温倚靠在病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感到刺骨的寒冷。曾经魁伟的身躯如今形销骨立,双颊深陷,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榻前跪着的郗超(字嘉宾)。

“还未批复?!”桓温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老夫要的九锡诏书!司马昱(简文帝)那个傀儡,竟敢拖延数月!谢安、王坦之…又是他们在搞鬼?!”他说得急了,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郗超连忙膝行上前,轻轻为他捶背,脸上满是忧色:“明公息怒!龙体要紧!建康传回消息…谢安和王坦之,将明公的九锡仪制奏疏反复驳回,每次都说‘古礼深奥,条目繁琐,需再详考’,又提出各种细微末节之处要求修正…一拖再拖…简文帝只作不知,一切任由二人处置…”

“咳咳…咳…好!好一个‘详考’!好一个‘斟酌’!”桓温咳得眼中泛起血丝,枯瘦的手紧紧攥住被角,指节发白,恨意滔天,“谢安小儿!王坦之匹夫!老夫…老夫当年就该在建康城中…咳咳咳…将尔等一并铲除!”他痛悔不已,深恨自己当年为了“名望”,顾忌清议,未能对谢、王这样的世家重臣痛下杀手,如今反被其掣肘。

“明公…”郗超看着桓温痛苦喘息的样子,心如刀绞,咬牙劝道,“事已至此,强求无益。是否…先暂缓九锡之议?待明公贵体稍安…”他深知桓温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经不起再大的情绪波动,更无力强行发兵建康。

“不!老夫等不起!”桓温猛地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低吼,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念,“老夫一生征战,废昏立明,位极人臣…只差这最后一步!只差这一步!九锡加身…禅让坛起…我桓温…便是新朝太祖!岂能…岂能功亏一篑于这最后的台阶!”他急促地喘息着,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传…传令给熙儿(桓熙)…秘密集结荆州兵马…若…若诏书再不下…待老夫稍能支撑…老夫…亲提大军…再去建康‘问罪’!看谁…还敢‘详考’!”他已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将武力逼宫的意图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然而,这番狠话说完,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榻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夏·建康·乌衣巷·谢安府邸

建康城,乌衣巷深处,谢府书房内灯火通明。谢安正襟危坐于案前,手中拈着一枚白玉棋子,却久久未曾落下。对面,坐着同样眉头深锁的王坦之。

“安石兄,姑孰密报,桓熙确在调动兵马!桓温之心,已路人皆知!他这是铁了心,要么拿到九锡,要么就要武力逼宫了!”王坦之语气沉重,带着山雨欲来的紧迫感,“我们这‘拖’字诀…怕是拖不了几日了!一旦老贼病体稍缓,亲临建康,我等…皆是刀下之鬼!”

谢安凝视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经纬,沉默良久。棋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缓缓将棋子放回棋篓,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无比坚定:“文度兄,稍安勿躁。桓温…没有几日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天命的穿透力。

“什么?”王坦之一愣。

“我收到姑孰密医的消息,非郗超所传。”谢安声音压得更低,“桓温之疾,已入膏肓。头部旧创(早年有伤)复发,近日更是呕血不止,药石之力,不过勉力吊命。他那誓师之语…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梦呓罢了。此刻集结兵马,非为进攻…实则是在为他身后的桓氏布局,做最后的震慑。”

王坦之闻言,先是震惊,继而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即便如此…在其咽气之前,仍是悬顶利剑!万一他孤注一掷…”

谢安微微摇头,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仿佛看透世情的笑意:“他不会了。他一生自负枭雄,最重声名。此次废立,已损其誉;若再以病残之躯,行篡逆未遂之举,兵临故都而身死途中…那他桓温,留给史书的,便只剩千古骂名了。他赌不起。”谢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姑孰方向的沉沉夜空,“他在等那道九锡诏书,如同溺水之人想抓住最后的浮木。而我们…只需让这浮木,永远漂在他指尖一寸之外。”

王坦之看着谢安沉静如渊的背影,心中翻腾的焦躁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好!那臣等…便继续‘斟酌’仪制,务求‘尽善尽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棋局之上,无形的生死博弈仍在继续。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七月丁酉·姑孰·大司马病榻前

盛夏的姑孰,酷热难当。大司马府邸深处,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桓温的卧房。一代枭雄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他双目深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枯槁的手无力地摊在锦被上。

“诏…诏书…九锡…”他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两个词,如同最后的执念。

郗超跪在榻前,紧握着桓温冰冷的手,泪流满面:“明公…建康…建康仍未批复…谢安他们…还在‘议’……”

“呵…呵…咳咳…”桓温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鹰目,此刻死死瞪着华丽的帐顶,充满了不甘、怨毒,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悲凉与绝望。

“谢安…王坦之…好…你们…好得很呐…”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老夫…雄踞荆襄…北伐中原…威震天下…废天子…立新君…”往事像走马灯在眼前飞速闪过,蓝田的麦浪,洛阳的夕阳,枋头的大火,建康太极殿上皇帝递来的玉玺…一幕幕辉煌与挫败交织。

“老夫…只差一步…一步…”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锦缎上。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了生命尽头不甘的嘶鸣,声音虽弱,却震撼人心:

“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乎?!”

话音落下,紧握着郗超的手骤然松垮,无力地垂落。那颗曾经燃烧着无尽权欲与野心的头颅,猛地低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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