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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桓温废立-欲加九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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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六年(公元371年)·春·姑孰城·大司马府邸

窗外细雨淅沥,敲打着新绿的芭蕉叶。室内,炉火虽旺,却驱不散桓温周身那股沉滞的寒意。枋头大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整整啃噬了他两年。那场惨败,不仅折损了三万精锐,更将他“北伐英雄”、“朝廷柱石”的金身砸得粉碎。建康城里那些压抑已久的声音,此刻像冬眠醒来的毒蛇,开始丝丝吐信。议论他“穷兵黩武”、“志大才疏”,甚至翻起他早年跋扈的旧账。

“父亲,宫中线报,琅琊王(司马昱,时任会稽王、丞相)府邸近日车马络绎,王坦之、谢安等人出入频繁。”长子桓熙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桓温半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榻上,脸色灰败,昔日鹰隼般的锐利眼神此刻混浊而布满血丝,剧烈的头痛不时让他蹙紧眉头。他并未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哼…一群坐享太平的清谈废物,也敢觊觎庙堂风雨?枋头之耻一日不雪,老夫一日难安!”他猛地睁开眼,那眼中陡然爆出的厉光,让桓熙心头一颤,“熙儿,你说,如何方能最快…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桓熙略一迟疑,试探道:“或许…再整军备,寻战机…”

“战机?”桓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焦躁,“枋头新败,锐气已堕!朝廷还会轻易给我兵马钱粮吗?谢安、王坦之那些人,巴不得我从此一蹶不振!”他剧烈地喘息着,支撑着坐直身体,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榻边冰冷的扶手,“不能再等下去了!老夫年近七旬,还能等几个春秋?威望!老夫现在最缺的就是威望!压倒一切的威望!”他死死盯着儿子,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凌,“欲挽狂澜于既倒…唯有…行非常之事!”

桓熙脸色瞬间煞白,他读懂了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指向建康皇宫的杀意与野心:“父亲!您是说…废…废…”

“不错!”桓温斩钉截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彻底焚尽。“当今天子(司马奕,晋废帝,海西公),懦弱昏聩,毫无人君之威!此等庸主,焉能配位?更有甚者——”他声音陡然压低,阴冷如同地府寒风,“老夫已命人搜罗证据……陛下身患‘痿疾’,龙体有亏,早已不能诞育子嗣!后宫田美人、孟美人所诞三子,非陛下血脉!此乃混淆皇家血胤,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

桓熙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诬陷之词,歹毒至极!一旦坐实,皇帝司马奕不仅失德,更彻底失去了继承人的合法性基础!他想象着父亲将会掀起的滔天巨浪,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桓温看着儿子惊惧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此事,嘉宾(郗超)已谋划周详。谤书、人证,皆已备好。只待老夫亲提劲旅,入宫肃清君侧,‘请’陛下禅位贤王!”窗外的雨声,此刻听来,仿佛是老天为即将崩塌的皇权发出的悲鸣。

太和六年(公元371年)·冬·建康·太极殿西堂

建康城的冬天,湿冷刺骨。皇宫深处,太极殿西堂内,气氛更是冻结到了冰点。年轻的皇帝司马奕(年约三十)身着常服,脸色苍白如纸,坐在御座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面前,赫然站着从姑孰带甲而来的桓温!这位大司马身着朝服,却腰悬佩剑,身后数名铁甲森然的亲卫如同门神般矗立,无形的杀气弥漫整个殿堂。

桓温面无表情,双手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臣,大司马桓温,泣血上奏!宫中妖孽横行,秽乱宫闱!田美人、孟美人所诞皇子三人,经有司彻查,绝非陛下血脉!陛下‘痿疾’,举国皆知,何以得子?此乃内侍、宫人勾连外戚,行吕不韦献女故事,欲行移花接木、倾覆社稷之逆天大罪!臣受先帝顾命之恩,不敢坐视神器蒙尘!请陛下——即刻下诏禅位,以安天下之心!”说罢,他将那卷罗织着无数“罪证”与“证词”的谤书,重重地放在御案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你…血口喷人!”司马奕猛地站起,气得浑身剧颤,指着桓温的手指都在哆嗦,“朕…朕…何曾…”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羞愤几乎将他吞噬。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这污名扣上来,便是万劫不复!他求助般地看向殿内寥寥无几的几位近臣,如侍中庾倩、太宰长史武延秀等人。然而,这些人接触到桓温那冰冷扫视过来的目光,无不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桓温向前逼近一步,腰间佩剑铿锵作响,语气中的威胁已化为实质的钢刀,“证据确凿,铁案如山!陛下若执迷不悟,休怪臣——清君侧,正朝纲!”随着他话音落下,殿外隐隐传来沉重的甲胄摩擦与兵器碰撞之声。

司马奕绝望地跌坐回御座,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被彻底抽空。他看着桓温那张如同岩石般冷酷的脸,看着殿中死寂一片的群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巨大的屈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半晌,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他眼角滑落,滴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认命:“朕…朕德薄…有愧祖宗…有负天下…愿…愿避贤路……”一颗象征最高权力的皇帝玺绶,被颤抖着捧起,递向桓温。桓温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接过。

数日后,一道冰冷的诏书颁行天下:废皇帝司马奕为海西县公,即刻移出皇宫,幽禁于京口吴王府邸。同时,在桓温一手主导下,年过半百、以清谈玄学闻名于世、素有“贤王”之誉的会稽王、丞相司马昱,于一片肃杀的气氛中,“顺应天命”,被扶上了冰冷的龙椅,是为晋简文帝。

咸安元年(公元372年)·秋·建康·华林园

初秋的华林园,本是皇家游宴赏菊的好时节。但御花园的凉亭内,新任皇帝司马昱(晋简文帝)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他身着宽大的龙袍,身形显得更加清癯单薄,眉头紧锁,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面前的石案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奏疏抄本。

“陛下又在忧心桓大司马所请‘加九锡’之事?”侍中王坦之(字文度)沉声问道。他身形魁梧,方正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愤懑。

简文帝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虚弱而疲惫:“文度啊…你看看这奏疏。大司马总揽北伐之功(指收复洛阳),虽有小挫(枋头之败),然为国操劳,功勋卓着…请效古制,加九锡之礼,以彰殊勋…说得何其冠冕堂皇!”他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拂过奏疏上桓温的名字,“这哪里是要彰勋?分明是索要那篡位的台阶!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锡备齐,下一步就该是禅让坛了!”

“陛下不可允诺!”另一位侍立的重臣,吏部尚书谢安(字安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清晰,如同滑润的清泉,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注入一丝定力。相较于王坦之的刚烈外露,谢安显得更加温润内敛,眼神深邃如古井。“桓元子之心,路人皆知。此刻若准其所请,无异于授人以柄,天下离心离德矣!”

王坦之猛地拍案,怒道:“安石兄所言极是!桓温专权废立,诬陷先帝(指海西公),已是人神共愤!陛下岂能再向其低头?我王坦之这就去姑孰,当面质问于他!问他心中可还有半分君臣之礼,可还有一丝敬畏天命!”他须发戟张,作势欲起。

“文度兄!且慢!”谢安急忙抬手阻止,目光转向忧惧交加的简文帝,“陛下,此刻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桓温手握重兵,荆州精锐虎视眈眈驻扎姑孰。激怒了他,恐生不忍言之祸。”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智慧光芒,“臣有一策,名曰‘拖’。九锡之礼,乃上古尊崇元勋之极典,非同小可。陛下可回复大司马,言‘锡命乃国之重器,关乎社稷根本,非同寻常封赏。需详考古礼,斟酌损益,务求允当,方不负大司马之功勋’。命臣等——详议其仪制流程,反复斟酌奏报。此乃应有之义,桓温纵有不满,一时也难寻发作之由。”

简文帝黯淡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安石…此计可行?”

谢安从容颔首:“可行。朝廷自有法度体统。大司马既要这‘名’,就不能不顾这‘实’。只要仪制一日未定,‘斟酌’二字,便是最好的盾牌。陛下只需沉住气,将一切推给臣等议礼便是。”他看向王坦之,“文度兄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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