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淤痕与静养(2/2)
他听出了少年语气里那份强压下的不甘和委屈,也看到了他低垂脖颈后那截白皙皮肤上细微的紧绷。
他知道,这未必是脱里心中真正的认错。
但这句“未经允许”,确实点中了他某些无法言说的隐秘心思——他失控的根源,或许正是那种“失控感”本身,那种脱里可能脱离他掌控、走向别处的恐慌。
“既已知错,便在府中好生静养。”
萧璟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冷淡,“手上的伤养好了,再去学堂。这几日的课业,我会让管家去学堂取回。”
静养?伤养好?
脱里抬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只是淤青而已,虽然看着吓人,但并未伤筋动骨,何至于需要“养好”才能上学?这分明是……变相的禁足。
一股更深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将那点微弱的抗议压了回去。
他重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一声:
“……嗯。”
这一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裹满了孩子气的委屈、不甘,和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萧璟的心弦像是被这声细微的哽咽拨动了一下,左胸下方传来一丝熟悉的钝痛。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厢房。
房门轻轻合上。
脱里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素白的小瓷瓶。瓷瓶触手微凉,打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坐到窗边,用指尖挖出一点碧绿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处。药膏清清凉凉,似乎确实能缓解一些火辣辣的痛感。
他一边涂,一边看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掉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混入冰凉的药膏里。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内学堂里,苏婉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旁边的座位空着,脱里没有来。她想起昨夜燕王殿下那骇人的眼神和粗暴带走脱里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她几次想向夫子打听,又恐惹人注意,更怕给脱里带去额外的麻烦。
散学时,她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勇气直接去燕王府询问。那府邸高墙深院,燕王威严冷峻,昨夜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回到家中,父亲苏翰林正在书房赏鉴新得的一幅字画。
见女儿眉宇间隐有忧色,神色恍惚,便温声询问:“婉儿,今日学堂可有烦心事?”
苏婉迟疑片刻,还是将昨夜之事简略说了,略去了酒楼细节,只道是与脱里在酒楼偶遇说了几句话,便被恰好路过的燕王殿下看见,殿下似有不悦,将脱里带走了。
今日脱里便没来上学。
“父亲,”
她忧心忡忡地问,“燕王殿下他……会不会责罚脱里?我瞧殿下昨夜神色极为严厉,脱里他……”
苏翰林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抚须沉吟。他这位同僚兼王爷,性子是出了名的冷硬严正,御下极严。
“燕王殿下治军治府,向来纪律严明,不徇私情。”
苏翰林缓缓道,“脱里王子寄居王府,殿下对其负有教导管束之责。王子若行为确有不当之处,殿下加以训诫,亦是情理之中。”
他看了一眼女儿担忧的神情,语气放得更缓: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燕王殿下并非暴戾无状之人,行事自有分寸。
他既然将脱里王子接入府中照料,便是认可其身份,负有责任。严厉管教或有之,但料想不会真对其如何。或许只是小惩大诫,让王子静思己过罢了。”
“可是……”苏婉想起脱里昨日那苍白的脸色和被攥住手腕时吃痛的模样。
“没有可是。”
苏翰林微微正色,“婉儿,此事终究是燕王府内事务,燕王殿下如何管教府中之人,非你我所能置喙。
你且安心,脱里王子不会有事的。日后与同窗交往,也当时刻谨记分寸,勿要授人以柄,平添烦恼。”
父亲的话带着成年人的世故与稳妥。苏婉知道父亲是为她好,怕她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得低声应了:“女儿明白了。”
但明白归明白,那份担忧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回到自己房中,望着窗外绵绵春雨,心想:脱里,你现在怎么样了?手腕还疼吗?王爷他……真的只是严厉管教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