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龙鳞逆血 暗夜惊魂（1/2）

朱元璋的铁腕旨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冰水，短暂压制了表面翻腾的气泡，却让锅底积蓄的压力更加骇人。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奏对时字斟句酌，生怕一言不慎便招致灭顶之灾。通往各地藩王府邸的驿道却仿佛比往日更加繁忙，只是传递的不再是寻常问候，而是加密的文书与揣测不安的试探。

乾清宫内，朱元璋试图用堆积如山的政务麻痹自己，将丧子之痛、对孙儿的忧虑、对藩王的猜忌，尽数转化为对帝国掌控的偏执。他批阅奏章的速度快得惊人，朱笔挥洒间，决定的往往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然而，那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巨大压力，正一点点侵蚀着他坚毅的神经。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会从短暂的睡梦中惊醒，冷汗浸透重衫。梦中，有时是朱标在北疆黑气中无声倒下的身影；有时是朱允炆眉心乌光大盛，化作狰狞鬼面扑来；有时，则是几个模糊不清、身着亲王冕服的身影，手持利刃，冷笑着向他逼近……每一次惊醒，他都会下意识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柄出鞘的短匕。

他开始变得易怒，对宫人内侍的些许差错也动辄打杀。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他必须先由太监试毒，有时甚至要换三拨人试过，他才肯动筷。他不再轻易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五步之内，包括那些伺候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乾清宫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明哨暗哨交错，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一种近乎病态的猜忌和被害妄想，如同蔓延的苔藓，悄然覆盖了他的心智。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怀疑，仿佛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在背后捅刀子的叛徒。

这一夜，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漕运贪腐案的处置奏章（他下令将主犯凌迟，家眷悉数流放三千里），朱元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花。他推开奏章，揉着刺痛的额角，目光无意中扫过御案一角——那里，放着玄玑子前日呈上的一份关于研读无字天书进展的简略陈奏，措辞谨慎，依旧未有突破性发现。

一股无名火陡然升起。废物！都是废物！刘伯温死了，留下个谜团！玄玑子困守观星台，进展缓慢！满朝文武，无人能为他分忧！那些藩王……他的好儿子们，只怕正在暗中耻笑他的无能，觊觎着他的宝座！

怒火与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冲撞，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内焦躁地踱步。目光最终落在了大殿角落，那座用来陈列历代先帝御赐宝物的紫檀木架上。架子的最高一层，赫然摆放着那本无字天书，以及……那个被玄玑子再三警告需谨慎对待、封印着刘伯温血契的金丝楠木玉函！

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不甘与某种自毁般冲动的情绪，攫住了他。凭什么？凭什么他朱元璋，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要被一本破书、一张死人的血符弄得如此狼狈？！刘伯温活着的时候他尚能掌控其生死，死了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他要亲自看看！看看那血契到底有什么鬼名堂！看看刘伯温临死前，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惊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压过了玄玑子的警告，也压过了他内心深处一丝微弱的不安。

“都给朕滚出去！”他对着殿外厉声喝道。

所有侍立的太监宫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紧紧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乾清宫正殿，此刻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以及那跳跃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的烛火。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座紫檀木架。脚步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异常清晰。

他伸出手，略过那本无字天书，直接取下了那个沉重的、贴着数张黄色符箓的玉函。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流动，散发着玄玑子留下的法力气息。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没有任何犹豫，粗暴地一把将那些符箓尽数撕下！符箓脱离玉函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弧闪过，发出“噼啪”轻响，随即消散于无形。

他打开玉函。里面，三层嵌套的玉盒保护着最核心的那张血契。他一层层打开，动作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躁。终于，那张绘制着暗红纹路的符纸，再次暴露在他的眼前。

与之前被玄玑子封印时不同，此刻的血契，在失去符箓镇压后，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极其缓慢地、扭曲地蠕动，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邪恶的波动。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在悄然下降。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张血契，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那暗红的纹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符纸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血契上的纹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鲜血般浓稠、带着强烈侵蚀意味的光芒！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悲怆、怨愤、以及某种冰冷算计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朱元璋的手指，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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